维塔利乌斯之书

尽管后来的历史书上习惯性将维塔利乌斯称之为第一位宪政皇帝,但帝国的君主立宪制度实际上真正成型是在他58岁那年,也就是他即位的10年后,在那之前,维塔利乌斯实际上也做了10年实权皇帝,有人曾经就这个问题问过他,问他是不是不愿意放权,而维塔利乌斯说,如果你们认为放权是随便签个协议就完事儿的简单事情,为什么当时阿兹玛建立的临时政府没做到呢?

维塔利乌斯出生在提奥德米尔执政中期,作为帝国已经许多年不曾拥有过的sss级向导和内亲王,他的条件自然比外面的泥腿子们要好很多,而克里奥帕特拉也很重视对他的教育,因此在所有人的童年都要学习一堆垃圾的年代,维塔利乌斯的启蒙却和第三王朝黄金时期差不多,皇宫和家属院外的孩子学的是皇帝语录,剩下的一切都被当做旧知识批判,但维塔利乌斯学的是自然科学入门和逻辑学基础。

维塔利乌斯很早就意识到这种不同,提奥德米尔和克里奥帕特拉并不总是待在皇宫里,和黄金时代的作品里写的不一样,现任皇帝夫妇出门,反而需要把自己打扮得更朴素,维塔利乌斯问斯特凡诺斯这是为什么,斯特凡诺斯每次却都吓得让他别乱说话,或者非得问的话,就去问他的皇后母亲,于是维塔利乌斯照做了。

克里奥帕特拉比起提奥德米尔出去的时间要少得多,但看起来更累,听到维塔利乌斯的提问总是犹豫良久,她说孩子我知道你已经慢慢发现很多事情不对了,我也知道不能用对待平常小孩的请求来对待你,但我仍然希望你能意识到,如果要做你力所不能及之事,求饶或者帮助别人绝非坏事,维塔利乌斯感受到了母亲的本能和恐惧。

但从此他养成了一个在为难时刻几乎算得上救命良方的个性,他一般都不会乱说话,有人试图从他口中跳出某个人是否违反了提奥德米尔时期的光荣纪律,他一般都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毕竟他是皇子,这些人再疯狂也不敢真地批斗他,当然也有一次有个不长眼的少年团成员曾经试图揭发批斗他,这个少年显然真的相信提奥德米尔说的那一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虽然讨人厌但是并不虚伪。这个孩子的团长当时浑身都吓软了,当天就处决了孩子,直接向皇帝请罪。皇帝温和而意味深长地放过去了。对维塔利乌斯来说,这段经历仿佛噩梦一般,他感觉自己并不真的恨那个想要揭发他的孩子,当然也没有圣母心的同情他,毕竟这个孩子有可能前几天自己就因为揭发而害死过别人,只是觉得他可笑。

在维塔利乌斯成长的过程中,他观察到这国家依然有一些清醒的人,比如他的母亲,比如他后来实际上的养母斯特凡诺斯,斯特凡诺斯是在戈尔迪安时代以一个非常年轻的年龄去科学院的,因此他躲过了后来针对科学院以外的知识分子的大清洗,他性格坚韧不拔,但同时又十分忧郁,尽管他不会刻意在维塔利乌斯面前表现出来。

斯特凡诺斯前夫曾经是最早跟随提奥德米尔的首批真理卫队成员、ss级哨兵劳塔罗·佩德罗尼,劳塔罗当年跟随提奥德米尔时,还以为提奥德米尔会成为阿加佩托斯那样的中兴君主,又或者起码成为艾曼努埃尔,因为提奥德米尔对他母亲克拉丽丝从来都是敬重的,因此,但提奥德米尔的政策开始往疯癫的方向发展后,当时已经是宇宙舰队副总参谋长的劳塔罗公开在当时尚存的内阁会议上批评了提奥德米尔,他甚至说提奥德米尔早就记不得来时的理想,他说自己之前去摩涅莫绪涅星球考察,发现当地居民已经开始吃不饱的时候,自己在痛苦地想,所以战斗到底是为了什么的时候,提奥德米尔居然能堂而皇之发布那些骇人听闻的政策。

当时他的军权也在被提奥德米尔削减中,很多劳塔罗的部下为了自保甚至已经偷偷向提奥德米尔告密,提奥德米尔平静地看着这位自己曾经最仰仗的手下,带着某种赞许和某种意味不明的表情说,我感谢你之前所做的贡献,但很显然你不明白这个时代的主题曲是什么,没过多久,劳塔罗被罢免,而胡拉各种各样的人都在批判“劳塔罗流毒”,虽然他忠诚的妻子、警卫员和副官们一直守护着他,因此他并没有被自己曾经的真理卫队的手下(现在进了很多新人)抨击,虽然提奥德米尔从来都没下令处死他,但在巨大的打击和心力交瘁下,劳塔罗去世了。

在这种情况下,提奥德米尔能允许克里奥帕特拉将维塔利乌斯托付给斯特凡诺斯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情,尤其是维塔利乌斯记得在母亲去世后,提奥德米尔是曾经考虑过娶斯特凡诺斯的,虽然后来因为各种原因并没能成行。某天,趁着没人的时候,维塔利乌斯偷偷跑过去问斯特凡诺斯这些问题,斯特凡诺斯吓得叫他赶紧闭嘴,但等维塔利乌斯安静下来之后,他又告诉维塔利乌斯,等你长大到精神力量足够到阿碧娜迷宫高层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了。

在维塔利乌斯13岁这年,他在斯特凡诺斯的帮助下去了阿碧娜迷宫,在迷宫中他见到了被许多人上传并保存的帝国辉煌时期的样子,他发现原来帝国人的思考也曾经正常过,帝国人也曾经不极端过,一种巨大的使命感和难过的感觉就这样突然攥住了他,而当他学会上阿碧娜迷宫之后,就越发无法忍受帝国的现状,他不敢在阿碧娜迷宫的浅层和那些人讨论这些事情,但在第九层,他可以和这些人畅所欲言,这边没有违禁词,有头脑风暴,因此维塔利乌斯沉迷网络的时间越来越多。

终于在20岁这年,维塔利乌斯和一些依然保持着理智的帝国贵族和官僚在也一起密谋了一次小型政变,中间有个人害怕了,干脆地出卖了维塔利乌斯和其他人,结果其他人被投入大牢,而维塔利乌斯被押到了提奥德米尔跟前,维塔利乌斯说你要处决我吗?提奥德米尔说就这样死去是不值得的,你是下一代,你不应该这么轻易地用死亡来逃避责任,你要清醒地看着这一切,然后说了关于帝国干净后再回来的那番话。

而那个告密的人并没有像自己想象中一样得到了奖励,而是被编入边境的一线冲锋队,后来战死了,死之前还在想,他曾经以为提奥德米尔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所以他会害怕背叛的皇子,会奖励擅长告密的人,但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那些反对他的人,被他投入监狱,然而却反而没死。

维塔利乌斯嫁给了边境一个四十几岁的s+哨兵将军德赛·施泰因迈尔,德赛对维塔利乌斯不算好也不算坏,毕竟内亲王下嫁是无上的荣耀。德赛在物质上完全没有亏待维塔利乌斯,但是他也习惯于用“帝国向导的美德”这种言论来困住维塔利乌斯,他长得也不算差,年轻时也算有些小英俊,但现在已经有些秃顶了,配美貌的维塔利乌斯也的确有点磕碜,不过尽管环境如此糟糕,但比起胡拉来,亚该亚也确实更自由一点,或许因为在边疆,这边的大清洗并没有那么严重。

或许是因为德赛年纪大了,身体也不行了,或许是因为密特拉眷顾,维塔利乌斯并没有在第一段婚姻里生下孩子,他在家里老老实实呆了10年,在家里一直通过脑机看阿碧娜迷宫和共和国以及德谟克朗民国等地方发生的事情,因为他一直待在星系防御指挥官府邸里,因此居然没人管他,他在这个过程中以某种执着的精神获得了安宁,并且建立起一套自己的法则。

10年过去了,提奥德米尔驾崩了,赫利奥多罗斯即位,然而没过几年大家就都知道此人有多荒唐了,很多人觉得这个新皇帝或许做不了多久,但毫无疑问现在的生存环境要比提奥德米尔时代好得多,也有人把心思打到维塔利乌斯身上的,毕竟赫利奥多罗斯和他那个赤字皇后没孩子,西耶娜也在共和国,那么维塔利乌斯毫无疑问现在是对皇位最有宣称的人。

德赛也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按照提图斯修订过后的皇位继承法,虽然内亲王也不能直接即位,但内亲王的丈夫可以即位,而内亲王享受共治权,也就是自己现在也是有皇位宣称的了,德赛当年也是和劳塔罗一样是一批真理卫队出身的人,论砝码(维塔利乌斯)和资历都是够的。

他把这事儿告诉了维塔利乌斯,维塔利乌斯不置可否,当天对德赛格外柔情蜜意,德赛以为维塔利乌斯认命了,或者已经预知自己要做皇后的未来了而高兴,结果等他再次醒来就已经是差不多三天后了,他的ai管家说他发烧了三天,而维塔利乌斯已经不知所终,他到维塔利乌斯的书房看,才发现一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签上的离婚协议书,电脑锁屏是维塔利乌斯打下的一行字,说写的还是一式两份的,自己已经走了,去寻找真理了,他说知道德赛即使这几年也没少偷偷去找情人,也知道德赛打算拿自己当政治工具,但他认为德赛是没有这个脑子的,所以看在这么多年德赛收留他(是的,维塔利乌斯就这么定义这段关系)的情分下,他劝德赛别去掺浑水,并表示自己3年内不会找别的哨兵标记自己,会等着德赛先标记别人,以免自己万一哪天找了新人后德赛因为链接突然断裂而死,德赛又愤怒又恐慌,赶紧标记了那个情人,然而他没等到维塔利乌斯和他彻底断裂链接的那一天就死了,赫利奥多罗斯在彻底被革命军攻破大门之前和他们这些地方军阀勾心斗角,最后德赛兵败被杀。

维塔利乌斯去共和国投奔了西耶娜,在共和国,维塔利乌斯利用自己在帝国的积累很快考了堪雷加自由纪念大学,完成双学位博士学位后,又去了堪雷加人文社科大学教书,他化名维塔·霍恩海姆,大学里的人只当他是一个脾气不错的帝国流亡者,甚至还会和他开玩笑,偶尔有人对他抱有敌意,也会被他温和化解,他的学生们知道之后,就更佩服他了。

在堪雷加,向导不必在婚龄被强制登记,而且因为平等进步,几百年前在伦纳德·阿格伦时期就通过了不在身份证上显示属性的法案,甚至于到现在,福波斯共和国已经演化出认为当场问人等级不礼貌的文化了,因此很多人站在维塔利乌斯面前只能隐约感觉他等级很高,却无法感受到具体有多高。

因此维塔利乌斯一直到37岁都还是单身,共和国这边没人知道他已经经历了一段百味陈杂的婚姻,都以为他是母胎单身到现在的,在校园里,追求他的人很多,有不少是他的学生、同事、合作对象和顾客,堪雷加的哨兵追向导的时候和帝国人咋一看也没什么区别,一看就一肚子花花肠子,甚至也有许多人有哨兵那种特有的自大,但不得不说他们的那种讨厌的“气势”要少很多,维塔利乌斯拒绝了他们之后,有人会很粘人地试图把维塔利乌斯再约出来,或者很沮丧地问为什么自己就不行,也会有人炫耀自己家里有钱的,但很少有人会理所当然地说“你嫁给我以后应该怎么怎么的”,维塔利乌斯感受这种文化区别,对婚姻和恋爱的防备心也慢慢软化了。

当时马尔塞拉斯的临时共和国政府被塞洛斯推翻了,又恢复了僭主政治,帝国人看上去似乎还是老样子,帝国的流亡者们也很失望,他以为自己恐怕要一辈子待在共和国了,于是当时他开始尝试和“回到我们的马尔塞拉斯”流亡者组织本尼西奥·达赫罗登的孩子尼古拉交往,尼古拉原本是维塔利乌斯的学生,甚至还是搞了好几年巴塔音乐(一种类似于古地球时代金属乐的音乐)后再回到学校的社会考生,他来上维塔利乌斯的研究生课程的时候已经28岁了,然而维塔利乌斯是37岁,尼古拉并不介意维塔利乌斯的年龄,像小狗一样对维塔利乌斯开展了攻势。

维塔利乌斯则说和学生谈恋爱是违反规定的,尼古拉说没关系我是成年人,而且明明是我主动找你的,维塔利乌斯当时已经和尼古拉混熟了,叹气说其实我经历过一段不太愉快的婚姻,尼古拉茫然的说你们帝国流亡者是不是不太习惯这个,但我们共和国人其实不太介意来着,我们离婚率也比帝国高多了,但绝不是因为我们感情不好,相反,我们才不愿意在没有感情的婚姻生活中带着怨气为了那么个链接付出一辈子呢,维塔利乌斯笑了,说不,其实是因为对于爱情这方面,我还是新手,我经历第一次婚姻的时候还太年轻,我和那个人也没什么感情,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恐惧婚姻的。

尼古拉听完之后没再继续热烈地紧逼维塔利乌斯了,他说你等着我完成硕士学业,等我读博的时候我就不读你的研究生了,维塔利乌斯还有点失落,他有些嗔怒说你告诉我这个干嘛,尼古拉说我考隔壁堪雷加综合大学去,或者又去干乐队,那样到时候我就不是你的学生了,我做什么都无所谓吧,维塔利乌斯发自内心地笑起来,但还是故作严肃地说“我才不喜欢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然后唱黑嗓的老公呢!”

3年后,在维塔利乌斯40岁这年,维塔利乌斯进入了第二段婚姻。他们生下了长子s+哨兵的萨尔瓦托雷,5年后又生下ss哨兵的瑟吉欧,维塔利乌斯没想到自己人生都快过了一半之后居然有了2个孩子,而那个小学的时候就会和同学们做生意卖自制小汽水然后被老师耳提面命地数落没有食品安全检测证不准乱卖的萨尔瓦托雷更想不到自己会成为马尔塞拉斯帝国第六王朝的第二位皇帝。

但事后维塔利乌斯在他晚年撰写的回忆录里也提到,这段时间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时间段,他的教学工作进入了稳定期,他也发表了几篇颇有些声望的论文,还出版了好几本畅销的历史学著作,只是他依然常常会想起那些和他一起政变而被投入监狱的人。

这时候,性情温和又快乐的尼古拉就会劝慰他,在订婚的时候,维塔利乌斯就向尼古拉坦白了这一切,本来他有些担心尼古拉会退却,没想到尼古拉的眼睛却亮了,说那这样说来,我是内亲王的丈夫了,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呐。

尼古拉和维塔利乌斯当年都不会想到这句话居然会成真,在维塔利乌斯47岁这年,一个他们只在影像资料里见过的人,阿兹玛·斯特林来到了他们面前,陪着他的还有尼古拉的父亲本尼西奥,他们说,那边的临时议会在经过激烈的斗争后,最终希望能迎回维塔利乌斯,并且在维塔利乌斯时期稳妥地将帝国过渡到君主立宪体制。

维塔利乌斯本来有点想退却,但西耶娜劝他接受,她说我相信你的人品,你在共和国待了这么多年,完全可以做好一个君主立宪制国家的元首,而且总得有人去做这些不是吗?我知道你一直没忘记那些当年和你一起政变的人,并一直都惦记着他们。

维塔利乌斯又问尼古拉,尼古拉摸摸鼻子,愣愣地说,做皇夫是不是很麻烦啊,旁边7岁的萨尔瓦托雷倒是很好玩,说那下一任皇帝岂不是我或者瑟吉欧咯?维塔利乌斯揉着儿子的脑袋说这也不能成为你不做作业的理由。

维塔利乌斯回到胡拉的时候,有许多群众都来迎接他们,有人是来迎接克拉丽丝的后代的,有人是来迎接提奥德米尔的继承人的,还有一些纯粹是累了,想看看新皇帝是怎么样的,维塔利乌斯并没有感觉虚荣,不仅仅是因为个性,更多也是因为对着一群在首都都显得贫穷而饥饿的人,没有一个曾经在文明世界待久的人会喜欢这种场景。

尽管后世会把维塔利乌斯称为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立宪制虚君,但他真正成为虚君其实是在登基10年以后,也就是他57岁那年,在47-57岁之间,他其实依然是一个实权皇帝,当然,那时候首相本尼西奥和议长阿兹玛、军队总司令官葛洛莉亚(现在开始,皇帝不再兼任总司令了)权力也很大,但很多重要的政策决定依然是维塔利乌斯直接下达的,其中基本上包括以下几点:

1.彻底解散真理卫队,并清算真理卫队的所有组织、财产和历史行动。
2.对提奥德米尔时期的思想犯进行平反,对于过错特别严重的批斗方进行判刑(比如那些搞出人命的),但对于那些姑且没有造成严重影响的暂时放过,毕竟如果审判全面化的话,这个国家几乎所有人都得进监狱。
3. 恢复学校,由帝国科学院成员出任胡拉国立大学的教授,在此基础上参考共和国的教育体制,彻底重建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体制,且竭尽全力避免有老一辈告密思想的人影响到新一代孩子的公民观念
4.起草修订王位继承法,将会废除属性、等级等方面隔阂,完全按照长幼有序和直系-旁系远近的关系来确定皇位继承顺序,且皇帝继位和拥有皇位继承权必须通过议会多数票同意,这一条将在维塔利乌斯交出实权的那一刻同时交给议会通过同意。
5.皇帝不再兼任军队总司令,军队权力必须受议会制约,另外将行政、司法、立法权力分开。
6.恢复对各国的外交,并建立正常的经济和文化交流关系。
7.废除任何屏蔽字和所谓的“对皇室不敬罪”,以后批评皇室和内阁议会将成为合法行为。
8.重新修订官方历史,最大程度解密当年帝国官方一些被刻意隐瞒的不为人知的事情。
9.只要非反人类行为,所有具有帝国公民权的人都可以在经过一系列手续后合理合法登记组建政党。

这许多举措,在当时的帝国人看来都是惊世骇俗的事情,维塔利乌斯知道必须慢慢做,不能一蹴而就,否则佩莱格里诺和阿兹玛前期的教训一定会再次找上门来。

维塔利乌斯艰难地做着,但他成功了,并在57岁那年成功将权力移交给了阿兹玛和本尼西奥等人,后来本尼西奥卸任,阿兹玛又成了首相,再后来阿兹玛也卸任了,两个党派互相掀桌子,差点又闹出大事儿来,已经年逾古稀,本来正在认真整理史册并撰写自己回忆录的维塔利乌斯跑出来解散了议会并重新选举,当时有个大胆的女向导记者冲出来问皇帝有什么感想,而维塔利乌斯只是笑眯眯地说“虽然很烦,但民主就是这样的,虽然看起来扯皮没什么效率,但你要有什么不满的,你也可以冲进来说‘天啊,我真烦透了你们这些家伙。’不过我也希望你们别折腾我这把老骨头了!”

他也是马尔塞拉斯第一个在彗星船上开设私人频道,且全程没有使用官方运营的皇帝,他会在频道上讲一些公民常识科普和一些历史小趣闻,而且每年都会发一条视频跟帝国人民乃至全艾森霍夫人民拜年,这时候其他国家的人就会看到一群有正常思维的帝国人一拥而上,看着帝国人喊“维塔祖母好”的样子,感觉到帝国人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当然,维塔利乌斯也是有脾气的,甚至在有些方面显示出他生父一般的决断力,这也成为后世有人批评他的一个原因,但在当时,否定甚至否认这些话的并不多,事情是在维塔利乌斯作为实权皇帝执政的第六年,因为言论自由,所以慢慢在帝国内部滋生了很多对专制制度不满的政策,有一部分人认为对这些明确表示出不满的人,应该恢复妄言国家罪,把这些人投入监狱,还有人认为和福波斯和埃塞克斯做生意是对帝国的羞辱,甚至还有人说朱塔星系自古以来就是马尔塞拉斯的一部分,朱塔人都是叛乱分子,甚至要继续殴打朱塔人的。

这些事情放到维塔利乌斯案头,维塔利乌斯难得表现出严肃,维塔利乌斯决定答应他们的请求,接着,维塔利乌斯选择了现在人口稀少的摩涅莫绪涅星球,说帝国政府会充分考虑反对者的意见,并且将摩涅莫绪涅星球划给大马尔塞拉斯主义者,实行专制制度,而星球的行政首脑将是斯托克·维特根斯坦,因为他有皇室血统,且是前真理卫队成员的后代,在大马尔塞拉斯阵线主义者的心中有很高的威望。

斯托克带着那些信仰专制的人去往摩涅莫绪涅星球,一开始,他们的制度是非常高效的,但慢慢出现了许多问题,比如跟随而来的保守主义向导虽然嘴上说支持专制,但他们当中大部分人环境不差,于是在发现斯托克他们来真的将向导视为二等公民之后便慌了神,然而和他们一起的哨兵则粗暴地说你都支持帝国复古了,居然不愿意为我们洗衣做饭,那你们到底信仰了个毛线。

再比如斯托克公开的奢侈生活则招致了亲信的不满,那些亲信和普通追随者不一样,他们自然不会相信斯托克日理万机所以配额更多也没关系的鬼话,他们知道斯托克的真实情况是怎样的,自然就会妒对他有意见。另外。摩涅莫绪涅的发展环境也不太好,但当时斯托克本来就夸海口说他这套制度在哪里都可行,所以维塔利乌斯根本没多想就把他弄到了摩涅莫绪涅星球。

摩涅莫绪涅星球发生了不小的暴动,当时负责监视摩涅莫绪涅星球的巴萨尔星系督政官对当地的环境表示担忧,但维塔利乌斯却示意他说,你援助他们三次就够了,而且每次援助和发放物资的时候一定要在媒体上大肆宣扬, 且如果对方不领情,那么你更要大肆报道,这段话维塔利乌斯也并没有刻意让督政官比佛·马歇尔遮掩,因此后来有传记小说家采访到了比佛,但比佛则表示,自己后来去过摩涅莫绪涅几次,最后终于明白了维塔利乌斯多有先见之明。

比佛是个聪明人,他没单纯拨一些物资,而是带着媒体浩浩荡荡去摩涅莫绪涅采访了,记者们踌躇满志,去了之后大家沉默了,摩涅莫绪涅星球的状况显然比他们预测的还要坏很多,这些记者里有些比较激进,有些比较支持摩涅莫绪涅,有人首先发现摩涅莫绪涅地方内阁成员似乎没全到,于是这个记者顺口问了一下那几个成员去哪里了,结果斯托克云淡风轻地说因为违抗我的命令被处决了。

比佛心想还好我聪明,带着全套人来考察,做好了证据,这下不至于被人说渎职了,于是他赶紧对维塔利乌斯汇报了这件事,因为理论上摩涅莫绪涅的地方内阁成员也属于公务员,就这么杀掉显然不但犯了罪,更是叛乱行为,然而维塔利乌斯只是要求军队加强了对摩涅莫绪涅附近的把守,但并不对斯托克进行惩罚。

此言一出,整个国家都有点震惊,而维塔利乌斯则直接在媒体上将当时摩涅莫绪涅星球上地方内阁成员和一些激进分子当时在进入摩涅莫绪涅星球之间录制的免责声明来回播放,在这些免责声明里,这些人都表示自愿拥护帝国古典专制,无论发生什么, 而公正官还让他确认了好几次“真的是‘无论发生什么’吗?”而这群人大部分志得意满表示时间会证明我们的正确的。或许为了作为对比,维塔利乌斯还发了几个最终在公证官的质问下而心虚退出的。最后,维塔利乌斯表示,这些人完全是自愿的,当时斯托克和这帮人跟帝国定下的协议也是“完全没有限制的自治”,因此,官方不会对这些“内阁成员”进行救援,他们默认这些地方内阁成员遵守的是摩涅莫绪涅的地方法律。不过,维塔利乌斯并不反对非官方组织去查证这件事。

后来,摩涅莫绪涅甚至爆发了粮食危机,根据后来奥勒留的复原,可能是斯托克在安排星球上的生产和资源的时候出了问题,导致当时部分产粮区调粮后反而失去了储备,因此出现了人道主义危机,这次连维塔利乌斯都表示你们是否需要粮食支援,因为他们已经收到部分摩涅莫绪涅人发来的太空求救信号,然而斯托克表示“我们能解决”,而且当时摩涅莫绪涅的普通居民因为这场实验也基本上被撤走,因此留下来的人可以确认当时都是支持大马尔塞拉斯主义的人,因此,在胡拉中央紧张讨论后,大家最终决定相信斯托克的说法。

时任宰相本尼西奥也反复将当时那些大马尔塞莱斯主义者夸海口甚至攻击温和改良派以及自由派的视频反复播放,这倒是的确引起了不少并没有参与摩涅莫绪涅实验的大马尔塞拉斯保守主义者的共鸣,他们开始为斯托克开脱,说这也是必要的代价,但他们越是极端,之前支持保守主义的人就越少,尤其是之前不少耳根子软没太接受过教育的向导,意识到这些保守派是真的把他们当子宫之后,原先为他们说话的,现在也闭嘴了,后来有人采访过这些前保守主义的向导,据说他们的感想是“我们当时纯粹是抱着朴素的爱国心,觉得当时帝国思想太乱了,我们甚至相信他们的完整秩序里会给一夫一妻留下余地”,对此当时有德谟克朗人阴阳怪气说,帝国婚姻法可从来不真正保障这些。

最终在维塔利乌斯执政的第8年,也就是摩涅莫绪涅特区运行的第三年,斯托克被手下人所杀,剩下的人在一名温和派内阁成员的带领下对中央政府宣布试验失败,并且按照之前和中央政府的约定,因为出现了杀人行为,所以会接受帝国法律的审判,当时有福波斯的记者去采访,说既然在帝国法律框架下,杀人也可能是死,那为什么还要“投降”(在他们看来,“投降”是最适合形容这件事的),而被采访的摩涅莫绪涅人则表示,起码帝国法律审判他们,他们会被体面地执行死刑,但继续留在摩涅莫绪涅,他们可能真的会被各种手段折磨死,当然,维塔利乌斯最后也没有处死他们,而是判处了终生监禁。

这场所谓地上天国和绝对理想主义的实践给了整个艾森霍夫星系以巨大的震撼,然而更出乎人意料的是,维塔利乌斯表示不会停止这个计划,摩涅莫绪涅星球随时会开启,他表示,如果不尽可能六一个保留区让人看专制可能会产生怎样的后果,那纯粹的进步一定会导致有些人对专制主义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维塔利乌斯的这个政策显然在后世引起了争议,但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是, 后来的历任中央内阁或许是意识到这其中有什么关节所在,因此这个政策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都是执行的,后来摩涅莫绪涅也并非每次都搞得这么血腥,也有些时候是单纯缺衣少食或者大家都不开心而已,但这给了许多自由派扬眉吐气的空间,每次一看到有保守派发癫了,他们直接回复“那你怎么不参加下次摩涅莫绪涅实践”就一定有保守派破防。

这个制度客观上确实打消了许多人对专制制度的幻想,他们到现在才意识到在专制制度下,他们大概率并非去指挥人的那个,后来实践人数越来越少,最终维多利亚皇帝彻底叫停了这个实践。

因此后世许多历史学家认为,维塔利乌斯前10年的执政客观上加速了帝国各阶层的裂缝弥合,以及修正了一些可能重新产生的过度激烈的浪潮,有人观察到,在维塔利乌斯专制10年期间产生了许多古怪的现象,比如当时社会上自发流行一种“受苦思潮”,一个在提奥德米尔时代曾经担任地方配给官员的不大不小的阿罗莎官僚,他吃过很多苦,在提奥德米尔执政早期,父母就在单位、亲属和解放邻居的批斗下接连被杀死,后来他的妻子因为瘟疫而死,还好他只是个C+级别的哨兵,不然早就sccs爆发死去了。后来他的儿子又连续批斗了他十多年,最后在一波真理卫队的内斗中被对立卫兵给打死了,于是他变成了孤家寡人。不过,他本人倒是被当时的街坊邻居称之为“大善人”,因为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本人没有因为生存危机就刻意举报或者批斗过任何一人,于是有人说他能活到现在也是一种福报。

这人在维塔利乌斯初期因为资历老、再加上确实有一定经验,所以升任了当地星球片区的宣传部长,当时维塔利乌斯并没有太规定宣传的具体内容,于是当地的宣传竟然让这位老施特劳斯先生作为当地的范例,于是每次一旦有其他地方的、甚至国外的地方性质的游学或者外交团队到阿罗莎星球来,施特劳斯都常常讲自己的悲惨经历,比如自己到底是如何死全家的,在食物配给最缺乏的年代又是如何艰难度日还要分发物资的,最后一转攻势表示即使这样,他依然诚挚地爱着马尔塞拉斯,因为马尔塞拉斯是他的母亲,哪儿会有儿子嫌弃母亲的呢?他曾经成功地将奥雷利亚来的贵客哄得眼泪汪汪。

他也曾经将这一套讲给埃塞克斯、福波斯和卢伽尔的客人听,这两个国家的人似乎觉得这个事情很困惑,不过他们大部分没有发声,甚至真的会有人因为他这样的说法而眼泪汪汪。但变故来自于一个堪雷加的“帝国流亡者协会”组团,这个协会里的人大部分都是祖辈开始不断流亡到共和国的,有的甚至曾经还来自于显赫的霍恩海姆或者维利西莫等家族,其中有一位叫做莱恩德娜·霍恩海姆的B级向导,因为青少年时期处于福波斯共和国保守党执政状态下,后来在朱塔大学留学期间又遭受了德谟克朗人的敌意,于是一直怀疑这些国家对帝国进行了抹黑宣传,后来,维塔利乌斯回国即位后,看到帝国的政策,她越发相信其实欧塔利乌斯时代和提奥德米尔时代并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崇尚自由的人的大惊小怪”,她正是在这样的思想下积极参与了这次地方游学团,然而在听到施特劳斯部长得意洋洋地说这些经历,并且最后还表示要感谢帝国的时候,她真的在浑身发抖,意识到原来这些惨案都是真的,自己才是真正幼稚且破灭的一个,然后站起来直接怼施特劳斯说“谁家的母亲是这样的?如果一个母亲这样虐待孩子,简直比后娘还不如,哦不对,这简直是在侮辱后娘,连老鸨对手下的妓女都未必这样!”

这次事件在整个艾森霍夫都引起了极大的反响,无论是福波斯还是帝国都非常喜欢谈论此事,维塔利乌斯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并不奇怪,他说经历了快100年的苦难之后,大家产生奇怪的心理状态实在是太正常了,他甚至鼓励电视台开展这些真理标准讨论,不过他不赞同自我破灭就鼓吹恢复极权的言论,一般有这种情况且做得太过火的,就会被他邀请到摩涅莫绪涅去,当然,除非过于恶劣的,否则他并不一定真的会把人弄到那个恶魔之地去。

宪政了十多年后,一个朴素的少女向导雕像悄然在胡拉的威廉明妮广场建起来了,官方没有说明这个少女的身份,而且这个雕像建立得也一点都不高大,在帝国以往,皇室成员或者某些英雄的雕像一定是岿然站立,双手高扬、仿佛在呼唤群众的,宛如恩卡、胡拉和阿碧娜,而密特拉神虽然不推崇偶像崇拜,但往往圣物也修建得神圣而不可知,而这个少女是坐在广场上的,穿着朴素干净的裙子,头顶上戴着花环,这个造型有点像万花圣灵爱尔麦蒂,但爱尔麦蒂的雕像一般是在温柔中带着点活泼,而这个女孩年轻却看上去有不少母性。后来有人根据图像复原等内容,揣测此人可能是维塔利乌斯的祖母克拉丽丝,那个曾经的与君主立宪制只有一步之遥的开明君主。不过,官方和维塔利乌斯从来都没有承认这一点。

也有人曾经因为这个雕像的身份去质问皇室和内阁是否挪用公款,不过后来查出这个雕像拨款完全来自于维塔利乌斯以及现在在共和国的西耶娜内亲王的私库,这两个人在共和国都有出书著述和参加各种活动,因此这钱的来源是完全合法的,晚年有人曾经问维塔利乌斯这个雕像是不是克拉丽丝,而维塔利乌斯只是给了个含糊的说法,说“某些人的名字被遗忘,某些人的名字会万古长存,不过,这个雕像最大的意义就是看着大家,让大家意识到在爱当中生长是多么重要的事。”

后来这座雕像成了胡拉最热门的一个景点之一,比之胜利公园里那巍峨不可侵犯的齐格蒙德与莉莉雕像,少女雕像很矮,有孩子会骑上去,有情侣会在她的裙摆下约会,有天真的大学生会毫无忌讳地嘻嘻哈哈与之合影,还有一些胡拉国立大学议政小组的学生,他们坚信这个雕像就是克拉丽丝,会在这个雕像下方带上经过当今政府修订过的宪法和皇室权利法案,像是某种纪念。

不过最多的,是那些年迈到已经快要去世的,曾经在童年时期经历过改革时代余晖,最终大半生都在告密、荒诞和动荡中度过,最后在晚年得到了解脱的人们,他们常常会在这个雕像旁边坐很久,然后说“啊,我们小时候曾经以为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未来一定是这样子的啊,虽然现在也的确是他们所承诺过的样子,但是已经过去了快一百年了。”

还有人会在这个雕像下面撕心裂肺地哭,诉说自己这些年来的艰难和委屈,有时候,一个人在那里哭,就会聚集起一群人哭,有时候,整个广场都会安静下来,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哭声,只有那些没有经历过过去的孩子们会问这些人为什么而哭,而大人们说“这是为了祭奠一个时代,也是为了那迟来的承诺,关于阿碧娜河不会倒流的承诺。”

维塔利乌斯在九十多岁高龄时去世,去世之前他还参加了几次专访,他在镜头前很和蔼,正如有那一时代记忆的人给他起的昵称“维塔祖母”一样,他平静地回答了一些关于提奥德米尔、生母克里奥帕特拉和祖母克拉丽丝的问题,最后问到“您对国民还有什么想说的么”的时候,他顿了顿,然后颇带感情地说“要珍惜现在的生活,不要蔑视爱,眼睛不能完全忘记远方,但不能为了虚无缥缈的目的而牺牲当下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