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特拉之书

回到古地球人类大探索时期,那时恩里克·莫雷诺的哨向改造实验刚刚过去了一代人,人类对哨向等级的认知还没有那么明确,那时候的e级还没有被当做残废,而是“最接近普通人的旧人类”,他们因为无法适应险恶的环境,譬如忽然变化的重力、可以穿透飞船的未知宇宙光线等,因此几乎难以担任先锋探险者的位置,只能在方舟较内部的地方做一些不是无关紧要的工作,在资源越发紧缺,每一步都要精挑细选的整个人类族群来说,将资源给予这样的人几乎是一种浪费。

尤其在第一代改造人先驱赫伯特、阿丽萨、恩里克和伊娃等人去世后,这种矛盾越发激烈,高等级的、承担了更多飞船维持运行以及防卫工作的哨兵们自然是第一个提出来要享用更多资源的,理由也无懈可击:他们要消耗比普通人大许多倍的体力,同样的,向导们(当然大部分都是他们的伴侣)为身为英雄的哨兵们梳理所消耗的能量也是巨大的,所以向导们也理当获得更多的物资配额。

而且,哨向的孩子也会成为哨向,向导的身体素质虽然不如哨兵,但显然比普通人还是强很多的,很快,新一代的出生比率中,哨向后代立马压过了普通人后代。

普通人们敏锐地意识到阶级和“社会”在飞船内部发生了变化,自然想反抗,然而哨向们在赫伯特之女、sss+哨兵拉格莎·维特根斯坦的带领下异常团结。拉格莎也并非于连那样的人物,很小的时候就和父母一起在方舟外围不断抵御各种磁暴光线甚至星际怪兽的她,深知宇宙的残酷,她是“没有见过地球母亲”的第一代人,尽管恩里克和伊娃会在工作之余给她讲地球曾经的辉煌和富饶,但地球对她仍然只是个虚无、遥不可及的概念。

在她长到18岁的时候,她已经断断续续见到许多父母的战友因为常年持续运转过劳死,或者被磁暴、光线辐射而死,或者在与星际怪兽的战斗中丧生,还有很多同她一样的“新一代”也死去了,为了种族的生存,也因为高阶哨向的精神力场的辐射影响,最后越来越多的原始人类选择做基因手术成为改造人。

当然也有人不愿意改,有一些人是害怕改造以后的自己变得陌生,另外有一些人是纯粹害怕战斗,还有一些人对生活有种乌托邦式的幻想: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古地球时代,觉得让专业的人来干专业的事情就好,或者说总抱着这样一种幻想:士兵和战斗都是离自己很遥远的东西,自己只要作为平民在方舟的核心圈层享受就好。

当时方舟内部依然还维持着表面上的民主选举,继于连和赫伯特之后,第三个接任领袖岗位的是一名叫米夏利亚·阿普苏的属性不显的女子,她很年轻,能上位几乎是因为某种充满无奈的妥协:哨向派本来想推举拉格莎作领袖,但普通人认为拉格莎接替赫伯特的位置几乎就意味着独裁(尽管新一代可能几乎不知道独裁是什么),而哨向选择她的原因更复杂,米夏利亚实际上是接受过改造手术的,理论上她应该是哨向的“同类”,她原本也是计划作为向导被改造的,而且一开始菲利伯特预测她能成为sss级以上的向导,但注射完基因之后,她的向导基因却产生了异常变化。

她有向导一样的沉思和宏大的精神图景,然而似乎并不能以普通向导的包容的精神力场的形式展现出来,彼时还活着的菲利伯特曾经让她尝试过给拉格莎疏导,然而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拉格莎并没有“感觉神清气爽和舒服”,而是在那一瞬间感觉所有超感感知全部都消失了,也就是说,在接触到米夏利亚的那一刻,拉格莎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拉格莎对米夏利亚从此十分敬畏,而米夏利亚从此之后也常常进入菲利伯特的实验室,因为菲利伯特认为拉格莎可能是一种变异的、二次迭代的改造人,他也试图提取过米夏利亚的血液进行分析,除开某段看上去理当是向导,但实际上特别复杂的基因链条外,米夏利亚似乎和别的向导就是没什么区别,然而菲利伯特到死也没能研究出来到底是什么情况。

有一次,拉格莎因为长期的疏导治疗而失控,当时拉格莎的女友、sss向导米雷耶·贝特兰在方舟的另一端,无法立刻赶到拉格莎那里,当时大家都唯恐拉格莎毁掉那块方舟区域的东西,这时候米夏利亚安抚了拉格莎,拉格莎不但立马沉浸下来,而且几乎在那一刻,连精神力场中所带的恐怖都消失了。

米夏利亚似乎不能标记人也不能被标记,后来米夏利亚就常常在向导无法立刻赶到的地方临时安抚哨兵,不过被他安抚的哨兵依然需要在她离开后接受向导的疏导,因为她的压制只是那一时的,一旦她离开,这个哨兵感官过载的状况依然会发生,即便如此,米夏利亚还是给很多暂时没绑定、又或者绑定向导不在身边的哨兵提供了更多存活机会。

米夏利亚成为领袖以后,很多普通人请求她维持先前的制度,不能让权力落入哨向手中,米夏利亚原本也是这么答应的,但米夏利亚是一个历史学和人类起源学学者,与此同时,她常常会出现一个怪梦:她实际上在某个辽阔的、华丽的、看上去像父母所描述的“恢弘的古地球时代”才能存在的城堡中,这种城堡她只在方舟上的电子资料遗产里见到过,她能在梦里看到一个完整的她自己,她自己告诉自己,说哨向才是未来历史的选择方向,普通人在这场演化中“只能成为没能走下树的那一批”,她在梦里的城堡里看到了三条分流的路。

她委婉地警告了普通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实施怎样的制度,美好的地球时代早就不存在了”,而她最好的朋友,也是普通人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古尔薇格·提亚马特则坚信“自由与爱”能解决一切,她询问米夏利亚是否忘记了人类远征的初心,忘记了历史课上老师如何描述人类来时的路,但米夏利亚摇头,说正因为没有忘记人类是如何一步步走来的,所以更不能忘记远征是必然会付出代价的。

她要求哨向群体暂时延迟“区别对待”的政策,并且给予足够多的时间权限让剩下的普通人也变成哨向,拉格莎是同意的,然而古尔薇格不满意,双方争执到几乎发生战争,哨向群体很容易就将普通人围了起来,而本来就没有多少战斗力的普通人们,一部分选择投降并接受改造,另一部分则的确有一些天真和理想主义的意味,在哨向的能量枪支的包围下唱着自由主义之歌,就在拉格莎即将对着古尔薇格扣动扳机的时候,米夏利亚控制了拉格莎的哨兵能量,要求她停止,拉格莎愤怒,然而米夏利亚对古尔薇格说,互相残杀是没有意义的,互相残杀会更早走向共同毁灭,然后她将方舟里的备用小型飞艇取出来,说你们实在不愿意改造的,就乘着它离开吧,最后拉格莎和古尔薇格都答应了。

普通人离开之前,古尔薇格拉着米夏利亚的手,她们知道此生无法再见面了,因此久久不肯分开,最后古尔薇格坦言说,其实米夏利亚的说法最后已经完全打动了她,但她的更多朋友和亲人是普通人,因此对她来说,他们都是无法割舍的“责任”,她知道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不好,或许离开之后,她们会更早走向毁灭,但她们既然选择过了,就要为未来付出代价,然后古尔薇格感慨地说,如果真的有转世这种东西,她还会回到米夏利亚身边,为她传播箴言正听。

普通人的飞船最后导向何方,已经不可考了,带着对朋友、更是对那一支从人类的主流文明演化中分离的普通人的执念,米夏利亚死后,她的意识没有立刻消散,她发现作为某种“灵体”甚至奇点的她,除了那些还活着的哨向的气息,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些已经死亡的哨向的精神力场,其中最强大的就是赫伯特、阿丽萨、恩里克,她发现自己能将这些力量卷起来、保存起来,接着,她用某种观察者的视角,在拉格莎死去之后的又若干代之后,亲眼看到了后来方舟终于抵达了第一个可居住星球,欢呼雀跃的人们又是如何在这个星球上繁衍生息,然后慢慢因为人口的繁殖增长开始寻找第二个、第三个星球的,她看到了艾森霍夫联邦的诞生,也看到了那些散在边境的小国家和部落,以及亚当星球是如何失联并如何慢慢退化成松礁石星球的。

她也看到了因为哨兵和向导的巨大体力差距,因此大部分重要的、关系到对外生存的事情都落到了哨兵手中,而向导的体能却依然维持在比普通人好一丁点的水平,因此慢慢的,哨兵获得了分配补给和必要生活物资的权力,这种关系摇摇欲坠地维持到人类寻找到第一个宜居星球为止,即便如此,在艾森霍夫联邦时代,虽然哨向保持着表面上的平等,但实际上在现实生活中,大家已经默认向导更适合“在家中”的地位,慢慢的,到了最后,连向导自己都默认了这一点,哨向之间的属性关系彻底取代了当年古地球时代的男女关系。

然后她发现自己生前那种原本用于“抑制”的精神力场似乎可以用来创造了,她按照生前梦境里的内容,创造了那个神秘的“如地球一般”的城堡,然后又将赫伯特、阿丽萨、恩里克的灵魂放入了轮回中。她还创造了一个全新的、如烈阳的灵魂,放在全新的躯体上。

后来赫伯特和阿丽萨的灵魂转世成尤利西斯和莉瑞俄珀之后,她知道游戏开始了。不过恩里克的出生是最麻烦的,反反复复会被某个挡路的哨兵阻碍,第一次是奥利维尔,奥利维尔死后灵魂拽着还是个胎儿的恩里克的灵魂拟态到处跑的时候,她把奥利维尔拦下来了,说你这样不对,奥利维尔好奇问她是谁的时候,她说“密特拉”。

她看着艾森霍夫联邦是如何制造出了“调停女神安苏娜”这个概念,而安苏娜随着时间的变更,慢慢地演化成了“万福圣母”。

赫伯特、阿丽萨和恩里克也演化成了胡拉、阿碧娜和恩卡。不过她等了足足一千年也没等到古尔薇格,所以她决定主动出击,因为当年古尔薇格的道别一直影响到米夏利亚离世的那一天,所以在主动触碰血祭的奥利维尔-格雷茨通过血祭的方式再次死亡后,密特拉将他性格当中光明、后悔的那一部分切割开,与她从其他人身上切下来的特质一起,放到另一些人身上完成轮回,不过格雷茨身上最本真的怀疑、冷僻等特点被她保留下来,她告诉格雷茨,自己能解决他的所有问题,只要他好好当自己的使者,自然会明白一切,然后密特拉亲自参与了轮回,她选择了大胆无畏、且性格和格雷茨有一定相似之处,又不会干扰胡拉和阿碧娜轮回(齐格蒙德和莉莉,以及他们的儿子恩里克-奥托)的载体作为神灵之母,这个人就是迈尔斯。

她先让格雷茨反复在梦里咨询恩卡——也就是奥托的意思,然而成为凡人的奥托似乎无法理解他生来所肩负的使命,因此密特拉默许格雷茨担任了奥托的“指引人”的角色,在奥托寿终正寝并回到城堡后,他同胡拉以及阿碧娜——在这一辈子是他的父母——一样,选择了再次轮回,不断修正历史。

而那个光明的、如烈阳的灵魂欧根,他则想继续看看这世界更多的磋磨,而被她选中的“神之母”迈尔斯,也选择进入轮回,在安排好他们的去向之后,密特拉心想,第二王朝初期是个完美的“原初模范”,因此她同时也将阿德里安、海因里希等人的灵魂也投入到轮回中。

功夫不负有心人,轮回与吸引力法则的确将古尔薇格带回了她的身边,这一辈子她成为了向导,名字叫爱尔麦蒂·霍恩海姆。爱尔麦蒂是奥托的第二个孩子,是一个看上去等级并不高(ss级,虽然其实放在普通人里已经很高了)的姑娘,她同奥托一样,在一场混乱和意外中出生,爱尔麦蒂出生之后不久,迈尔斯带着自己——也就是密特拉·维利西莫来看新生的小姑娘,而爱尔麦蒂直接感受到了自己的精神触角,睁开眼睛笑了。

她俩从还不会说话开始就已经在交流了,而且是用精神触角交流,从表面上看两个人都好像神神叨叨地不说话,就对坐无言,但实际上脑子里几乎一刻不停地说话,密特拉吐槽爱尔麦蒂怎么这辈子还是这么爱说话,爱尔麦蒂呢,经常说着说着然后突然伸个懒腰表示自己好累啊,然后家长们就会很震惊地说你刚刚不是什么都没干吗?

因为奥托喜欢看禁书,迈尔斯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因此密特拉和爱尔麦蒂的书单可以说过于“开放”了,埃克伯特和迈尔斯曾经担心两个小姑娘说出去,但孩子们仿佛天生有一种自带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知觉。

密特拉一直到十几岁的时候都没分化,不过她依然能大范围让周围的哨兵的精神力场彻底失效,在恐怖分子事件后,奥托再次邀请她到帝国科学院来检测精神力场,或许是当时的科技限制,最先进的检测机器也失效了,不是能量超负荷或者根本没有能量,就是直截了当地失效了。当时研究员们都面面相觑,奥托思来想去,于是单独请密特拉到自己的私人办公室里,然后直截了当问她是否梦见过格雷茨。

密特拉笑了,说所以您的确梦见过格雷茨,奥托无奈地说怎么维利西莫小姐还拷问起我来了,密特拉说哎呀,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嘛。这句话很奇怪,但密特拉说话一直都怪。

而爱尔麦蒂则是另一个方向的怪异,爱尔麦蒂被确认为ss向导,在当时许多人看来,这个级别也算是低了,尽管这种基因彩票(虽然是负面)的案例在现实生活中也不少见,但身为一个临界u级向导和一个sss哨兵的孩子,大家总结觉得有点怪怪的。

于是奥托和埃克伯特也一直很注意维护爱尔麦蒂的自尊心,古斯塔夫和阿纳德都是亲王,爱尔麦蒂只是公爵,所以奥托尽可能引导全家人表示皇位和封号并不重要,他成功了,又或者说他是幸运的,家里那几个孩子也的确不怎么在乎皇位,爱尔麦蒂小时候总是认为自己同别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然而到了奥雷利亚皇家向导学院内部就不一样了,爱尔麦蒂是个安静、温柔、善良的孩子,即使不用奥托的教育,她也乐于对待同学,不过依然有人对她有恶意,故意在她周边说她的爵位比她的哥哥和弟弟多什么的, 和爱尔麦蒂交好的同学把这件事告诉了爱尔麦蒂,爱尔麦蒂说,阿拉里克皇储殿下的皇位还有什么争议吗?既然如此,是亲王或者是公爵,区别大吗?放眼整个宇宙的维度,这些虚名就是尘埃罢了。

古斯塔夫后来听说了这件事,直接了当找到了嘲笑爱尔麦蒂的家长,说挑起别人家的纷争可不是什么好的行为,第二天爱尔麦蒂隔壁班那位侯爵小少爷就来朝爱尔麦蒂道歉了。

而面对哨兵的时候,爱尔麦蒂感觉自己每次感受到的保护最多倒不是来自于自己的哨兵长辈们(或许埃克伯特除外?)而是密特拉,两人的外貌和温和的气场常常会被视为收敛了自己气息的贵族高阶向导。密特拉比自己高三个年级,也是学校里的传说人物,除了身体机能素质课之外, 凡所有需要动脑分析的课,密特拉都是满分,至于属性等级评价,因为她实在是太特殊,最后走了特殊渠道,在评价当中被抹去了这一点。

爱尔麦蒂常常跟密特拉说自己经常梦到一个有巨大绿植一样的星球, 密特拉说和古地球时代的热带雨林差不多吗?爱尔麦蒂说不是,这些绿植几乎要盖住天空,呼吸在其间空气都是潮湿的,但我不觉得缺氧,她开玩笑说或许在那个世界里,我们不是用肺俄,而是用鳃呼吸的。

密特拉于是去找当时年事已高但意外真活得很久的卢卡斯,恳求卢卡斯开启对那些故纸堆(虽然其实是一堆电子数据)的访问权限,卢卡斯晚年性格温和风趣了很多,说年轻的孩子还是多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好啊,于是密特拉就趁此机会把之前爱尔麦蒂的梦告诉了卢卡斯,卢卡斯原本觉得这只是个梦罢了,但他又想起当年同样是少年的奥托和他也提过的一个问题,说如果我从小到大做梦的内容都变成了真实的,那么有没有可能梦境代表的就是另一个世界?于是卢卡斯允许了。

密特拉和爱尔麦蒂从此经常去故纸堆里玩,阿纳德和文森特也喜欢读书,曾经试图找过她们两个玩,爱尔麦蒂本来是要同意的,但密特拉总是用各种方式不动声色地把这两个家伙打发了,爱尔麦蒂问为什么,密特拉说他们不是该窥探天机的人,爱尔麦蒂说那么我是吗?密特拉说是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当时欧根同时还在准备对赫利俄斯帝国的战争,当时恰逢拉尔夫和哈珀的儿子科斯塔斯去世,这正是统一帝国的机会,当时主要负责的将领是欧根和埃克伯特,奥托作为技术支持,也时不时到前线去,爱尔麦蒂似乎一直不太见得战争牺牲,她问母亲奥托说难道一定要打仗吗?我知道国家统一是趋势,难道没有更快的渠道吗?奥托沉默了很久,说就目前来说,的确没有,他说莉莉还活着的时候,就经常教他们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爱尔麦蒂说有没有什么甚至能超越历史的进程呢?奥托思考了一下说,除非我们能超越肉体,爱尔麦蒂说所以这就是您建立阿碧娜迷宫的原因吗?

不过先是密特拉开解了爱尔麦蒂,密特拉说历史往往都是有代价的,甚至有时候人类或许真的能窥见真理,但是这真理的代价几乎是人类付不起的。
密特拉继续说,我之前看过一些古地球时代的书籍,发现古地球时代的人往往对历史有种美好的幻想,比如有人吐槽一些科幻作品完全是王侯将相的翻版,他们简单地认为,人类到达太空之后必定是物资极为丰富的,一定有一个完美而精确的中央政府能解决他们的一切问题,然而,这只是一种美好的幻想,实际上人类不是因为物质极其丰富而离开地球的,而是被迫离开地球的,人类也不可能在地球上就认知一切,人类甚至在穿越银河系的时候遇到了用他们当时的任何知识都无法理解的可怕事物 ,差点一度减员到十万人的地步,而且,科技是要有物质支撑的,许多地球上已经趋于完善的科技,在太空里因为找不到相应的能源,就这样慢慢失传了(这是来自于科学院历史科技复原的一个成果),所以,只要人类有单纯的欲望,人类有个体的私心,这种整合就永远完不成。

于是爱尔麦蒂感慨地说,如果说有种文明,所有人都没有私心,所有人都互帮互助,所有人都为了别人着想,那该多好啊,密特拉心里一动,她用某种谨慎的语言提醒了自己的朋友,说那种事情绝非完全美好的,比如说,难道你能忍受那些哨兵们脑子里肮脏的性欲吗?爱尔麦蒂果然觉得自己之前想的有问题,更佩服密特拉了。

战场本身本来应当是没什么难度的,但赫利俄斯帝国当时用了哨兵自爆战术,这种战术固然是极为不人道的,但埃克伯特意识到赫利俄斯帝国打算干什么的时候,立马咨询欧根是否应该用别的办法,他认为自爆战术除开不人道,还可能会导致星球因为多名哨兵崩溃而产生磁暴,欧根也很头疼,但赫利俄斯和马尔塞拉斯的交接前线图萨克星球距离胡拉太远,因此科学院本部的辐射吸收器无法大规模在图萨克星球使用,不过最近的帕特洛克星球的确有一个科学院地方研究所(当然这时候已经被奥托征用了),但是奥托在得知对面使用自爆战术的人数之后,他意识到帕特洛克的能量也不足以吸收,而且图洛克附近没有别的岩石行星或者卫星能分担这种力量,如果真吸收了,可能反而会导致引力失常,到时候这些星球会说不定会到处乱砸,欧根很头疼。

欧根于是召开了军部会议,负责防御的迈尔斯突然开口说,你觉得让密特拉试试能行吗?欧根一愣,他说密特拉还是个少女啊,迈尔斯说你还记得之前密特拉震慑了皇家向导学院里的恐怖分子的事情吗?欧根当然记得,当时所有人都对这个事情印象深刻,密特拉的神秘力量让所有人都恐惧,这时候还是奥托拍板了,说那次恐怖分子事件之后,起码根据我们的研究,是没什么副作用的,甚至当时整个向导学院的空气里的哨向激素我们都检测过,几乎出现了可怕的真空,我们可以先尝试一下,如果没有副作用,就可以慢慢扩展范围。当然,奥托也要求胡拉皇家医院的部分医生尽快赶到帕特洛克星球附近,以应对无论是可能的哨兵自杀式袭击带来的任何激素波动或或者密特拉身体不适。

他们按照之前得到的计划,在预计赫利俄斯特种部队开始自杀式袭击的那天,让密特拉接上意识形态放大器,当时赫利俄斯的指挥官是一个ss+哨兵,他做好演说,本来已经做好“为国捐躯”的准备了,然而在他准备利用分飞船的巨大杂音引爆自己时,却发现自己的脑子彻底安静了下来,这和被向导抚慰过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听得到声音的宁静,而是彻底的宁静,就像自己好像彻底不是哨兵了一样,他感觉恐慌,这时候马尔塞拉斯的军队立马冲过来,最终俘虏了这些亲卫队成员。

与此同时,正在帕特洛克监控的奥托满脸冷汗,因为密特拉直接控制了所有当时赫利俄斯的特种部队,而且,从前线密特拉的生命体征手环来看,密特拉显然还远远没到极点,任何人对这种未知的巨大的力量都会感觉恐惧。包括在现场的欧根都觉得有点恐惧,而且他还不知道恐惧什么,理论上来讲他作为皇帝,对任何可能比他更强的力量都应该感觉恐惧,而且即使在面对理论上比他还要强的父亲(愿他安息)的时候,他都没有感觉到这样强大的力量,但是,他并不担心密特拉会篡夺他的统治,他只是觉得,自己或许要见证比之前父亲光复胡拉更伟大的历史了。

后续战争变得极为顺畅,密特拉回到学校准备考试,大家都只能隐约知道她帮军方完成了一件大事,先前有些冒犯过她的,现在都很害怕,但密特拉似乎从来都没打算报复他们,不过很多人都表示看到密特拉的眼睛后真的会害怕,因为密特拉的眼睛“仿佛能直接看清他们的过去和现在”。

考完试之后,欧根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和迈尔斯商量能不能把密特拉转学到奥雷利亚军事学院去,迈尔斯作为一个杀伐果断的人居然有点迟疑,他说爱尔麦蒂是密特拉唯一的密友,如此以来她俩就要分开了,然而密特拉却答应了,她说即使和爱尔麦蒂不在一处,她也知道密特拉在想什么。

结果没想到在收拾赫利俄斯帝国之前,另一件事发生了,有人给欧根报告说阿罗莎星球附近出现了一个类似于空间裂缝一样的地方,现在突然出现了一群无法识别的生物,这些生物会吞噬人的心智,让被感染的个体变成丧尸,阿罗莎星球在赫利俄斯帝国那边,因此现在拉尔夫非常头疼,他想直接把这群丧尸引到马尔塞拉斯这边,然而他还来不及继续思考,这些丧尸已经迅速在帝国扩展开来,可以说,赫利俄斯的战斗系统基本上就已经崩溃了。

这些丧尸又迅速向帝国方向蔓延,尽管欧根和奥托迅速组织了一些士兵在边境开设防护层,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效果很弱,一向骄傲的欧根此时也焦虑不已,然而在绝望之时,密特拉和爱尔麦蒂却站了出来。

其实一开始就连密特拉都没注意到该怎么办,但在或许是欧根、埃克伯特和奥托那天开完会之后弥漫着某种悲观气氛吧, 爱尔麦蒂当天晚上看着父母回来,自己又做了一个很不详的梦,梦见有无数人在自己脑子里哭,说着“我们要回去”,爱尔麦蒂中途反复觉得“我该醒来了”,然而面对这些人她又有诸多不忍,于是她一个个地问“你们想要什么,你们有什么诉求”,那天她在梦里听了太多东西,第二天疲惫无比,甚至起不来了,然而她起来之后却发现密特拉在她的床边,爱尔麦蒂很震惊,问密特拉怎么这么早就来找自己了,密特拉含糊地说“我昨晚上听你哭了一晚上”。

爱尔麦蒂说了自己的梦,密特拉说,既然你一直在担忧那个东西,那么我们试试能不能把他们解决了吧,于是密特拉对欧根请缨说希望能去解决,欧根好奇说你怎么能解决,现在很多边境人都已经变成丧尸了,密特拉说毕竟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或许我就是唯一的办法。

密特拉来到前线,她闭上眼睛,想起之前自己寻找爱尔麦蒂脑子里的执念的时候是怎么做的,接着,她就在自己的脑海里同时听到了无数种声音,她开始展开自己的意念,而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所有的丧尸都停了下来,慢慢的,空气中开始出现金光,甚至出现了裂缝,丧尸就这样一点点被吞噬进了裂缝,从欧根到奥托到前线的士兵,所有人都见证了奇怪的现象,所有人都见识到密特拉是如何像一个人型直走大规模因果律武器一样将这些东西赶回去的,他们也没有听见惨叫,也没有听见丧尸的叫声,反而好像听见了念咒似的无数人的密语。

在最后一部分丧尸也消失在裂缝中时,密特拉也随着金光升腾,爱尔麦蒂立马抓着她,奥托和迈尔斯作为两个母亲也慌了,试图去抓着自己的孩子们,然而密特拉和爱尔麦蒂越升越高, 奥托最后抓住了爱尔麦蒂的手,没想到爱尔麦蒂却变得透明了,一直往高不可见的天空升去。

两个母亲都瘫坐在地上,欧根趁此机会迅速进攻并收复了还没恢复的赫利俄斯帝国,而奥托和迈尔斯则在不停找阿罗莎星球附近的空间粒子信息,试图看密特拉和爱尔麦蒂有没有被什么虫洞之类的东西吸进去,然而不幸的是,无论他们怎么找都没有找到,而且更令他们恐惧的是,似乎每一天大家对密特拉和爱尔麦蒂的记忆都在变少,先是密特拉和爱尔麦蒂不在在一些新闻中出现,这是不正常的,毕竟这2人一个是公爵之女,另一个是内亲王之女,两人一直是一些小报的重点,后来他们干脆看到了“迈尔斯生下3个孩子,奥托生下2个孩子”这种说法,很显然在某些人的记忆里,已经彻底将密特拉和爱尔麦蒂抹去了。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发现2个孩子的身份证、学籍证明等各种东西都消失了,阿德里安还让内政部查了很多次,结果都一样,结果某天,欧根似乎对这2个孩子记忆也模糊了,不仅如此,似乎古斯塔夫和阿纳德都不记得和这位姐妹相处的细节了,埃克伯特回去跟奥托说这件事之后用一股难以置信简直要疯掉一般的表情,当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最后忽然哭着说要是我也把爱尔麦蒂忘记了该怎么办啊,奥托说,没关系,我之前和迈尔斯约定好了,我们两个人都会努力把消失的孩子们的东西记录下来的。

然而,密特拉和爱尔麦蒂的记录也在消失,奥托发现无论自己在各种平台上备份多少次爱尔麦蒂的信息,这些信息在第二天都会消失殆尽,他冥思苦想,不得不想出一种更委婉的做法:不直呼其名,直接记载爱尔麦蒂和密特拉曾经做过什么,而是以类似于故事和小说的形式写下来,他发现如果不写爱尔麦蒂和密特拉的名字,两人的内容能保存下来一点,于是他和迈尔斯等人请了假,每天不停敲键盘和脑机,试图对抗遗忘,他们废寝忘食地敲击,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的记忆也在慢慢模糊。

在最后一点关于女儿们的记忆消失之前,奥托泪流满面地在这本后续记忆越来越模糊因而写得越来越简略的日记下面写上最后一行字,是“一切开始之前的花朵,结束一切的花朵,我希望我能永远记得你”,而迈尔斯写下的是“你是诞生之初的奇迹,你是存在的喜悦”。

两位母亲是最后忘掉密特拉和爱尔麦蒂存在的,后来的余生中他们还常常梦见,但只要梦醒来,一切都会消失,有时候人过中年的奥托在工作之余发呆时,会突然莫名惆怅,心想自己怎么这些年好像突然爱上了做梦,他翻开那个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宛如梦呓一样的电子笔记本,第一页写着“永远保存,永远不要忘记”,然后翻看那些他觉得无比熟悉但说不出来到底在讲什么的东西, 总觉得失去了什么。

有一次迈尔斯梦见了密特拉,迈尔斯哭着说我不想醒来,我不想忘记你,等我醒来之后,你就又不存在了,密特拉悲悯地摇摇头,对自己现世的母亲说“我不会消失,我一直存在于你的身边,当每个人都念诵起密特拉的名字时,我就会短暂降临人世,而你是我的母亲,我会永远先看着你的。”

但密特拉和爱尔麦蒂并没有消失,现在人人都知道密特拉和爱尔麦蒂是存在于帝国神话序列里的神灵,这两个神灵仿佛和胡拉以及阿碧娜一样,从第一王朝开始之前就存在,既然一直存在,大家也就并没有心思去追究他们到底是怎么存在的了,毕竟神话学的溯源,要从当前还没出生的阿洛伊斯开始。

但奥托和迈尔斯凭借着本能,在定期去神庙祭拜阿碧娜和万福圣母的同时,也会去密特拉与爱尔麦蒂神庙,后世有很多人推测两人为何如此“信仰”密特拉和爱尔麦蒂的原因,众说纷纭,不过很多人都认为密特拉和爱尔麦蒂信仰开始火热起来,正是从这2个人开始,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人会留下关于密特拉和爱尔麦蒂的梦呓一样的记录,后来他们认为或许这两人是密特拉最早的真正的先知祭司。

阿洛伊斯也曾经研究过这种现象,他是最早指出来“在祖母(迈尔斯和奥托)的时代,似乎存在着某种无法解释的现象,与其说是神谕降临,不如说中间历史出了问题。”不过他距离那时候太远,也无法彻底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段历史直到第六王朝时期,许多人查看奥托和迈尔斯在阿碧娜迷宫里留下的日记,才慢慢拼凑出真相,他们一直很好奇为什么第一王朝的人似乎就知道有密特拉这个神灵,然而除开西萨纬之外,第二王朝初期似乎也有一次极为精准的“逻辑抹除”,有人感慨说,本身能被我们发现,就说明密特拉留下了开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