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奥德米尔之书

克拉丽丝被宣布“死亡”两年后,她才真正在福波斯共和国死去,知道这个消息的欧塔利乌斯松了口气,宣布和玛蒂娜结婚。婚礼当天提奥德米尔被强制要求出席,毕竟有前妻的儿子作证,似乎才能更好显示前妻克拉丽丝真的是“正常死亡”,而非被自己所迫害而亡,提奥德米尔在婚礼全程保持着标准麻木的微笑,一些同情克拉丽丝和改革派的官员看了很不忍心,觉得这孩子为了讨好父亲已经失去了理智,而因为长期的信息封锁和洗脑教育,大部分人觉得或许欧塔利乌斯说的就是真的,毕竟皇帝怎么可能骗我们呢?

欧塔利乌斯上位以来,继续加强信息封锁政策,而因为克拉丽丝去世而未完成的经济改革和冗余去除,在欧塔利乌斯执政的第二阶段(后世的历史学家们往往以他的三任皇后来划分),地方财政亏空更加严重,而此刻福波斯共和国已经从独裁者巴里的阴影中慢慢恢复,和埃塞克斯、弗洛斯塔尔等国家恢复了贸易,他们慢慢意识到,想要彻底绞杀帝国这个怪物,只要掐掉他们的工业命脉就可以了,毕竟他们经济辉煌的最后一个上涨期在欧塔利乌斯停战后的第二年,此后就是每况愈下。

而第二任皇后玛蒂娜·莫拉莱斯的争议也很大,其中最大的争议莫过于他是目前为止出身最低微的一个皇后,她出身自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松礁石星球,原本是卢伽尔国籍,甚至据说她现在用的姓氏和名字,都不是她出生时真正的姓名,而是她的养父给她改的。

贵族们当年有很多人本来就瞧不起平民出生的佩莱格里诺,甚至瞧不起皇帝提图斯,自然更瞧不起这个出生极为低微的皇后,许多贵族夫人在背后议论她。玛蒂娜还是个基层办事员,没有被欧塔利乌斯看中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个松礁石来帝国打工的向导,辱骂她背弃了自己的国家,也背弃了自己出生时候的名字,而玛蒂娜则说“但凡我有别的能上升的渠道,我都不会走这条路,你认为遵守这群人所制定的道路,然后为了短视的尊严去世世代代重复打工的命运就是好的吗?”

不过,尽管玛蒂娜学历一般、出生可疑,但她明显拥有正常的理智,她当年成为欧塔利乌斯的秘书和生活助理,是因为身为一个底层的高阶向导,她没有别的可以上升的出路,欧塔利乌斯或他的下属和合作者送给她的衣服珠宝,她一概照收不误,不过,她很少凭借自己的权势去偷偷捞取利益,总之,她的个性有点像一个老派的金融派官员。

不过她和塞弗琳有些矛盾,但基本上高级大臣里没人和塞弗琳没有矛盾的,自阿兹尔别克事件之后,大家都对这个女人的狠心感到害怕,而塞弗琳中途为了自保,又把接纳了她投诚的改革派卖给了欧塔利乌斯,现在,塞弗琳得到了外交部部长的位置,但也没人敢相信她了,现在的外交部部长几乎就是一个花边职位,毕竟共和国和埃塞克斯等国家也不乐意和帝国做生意了。

但欧塔利乌斯是个好色之徒,塞弗琳对他释放暧昧信号,他也日常照收不误,塞弗琳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成为了皇帝的情人,玛蒂娜并不敢在塞弗琳等人面前使皇后架子,只是兢兢业业,但她实际上很难忍受像塞弗琳这样毫无底线的人在高位上晃悠。

很快,第二次克罗绍磁暴事件发生了,这次磁暴并没有十几年前提图斯在位期间那么严重,却因为傲慢、怠慢、财政紧缺和现任官员唯唯诺诺,在打报告之前绝不敢主动救灾等原因,亚该亚、帕特洛克等星球遇难人数众多,欧塔利乌斯很迷信,认为这或许是恩卡愤怒,天降灾难,躲在胡拉不敢出来,把玛蒂娜拉出去赈灾,玛蒂娜也不敢像克拉丽丝那样亲自前往,但好歹算是在兢兢业业地指挥和布置,然而到最后依然难以控制局势,死伤惨重,于是欧塔利乌斯的幕僚长、现任新闻部部长埃莫马利·阿萨法帮他封锁了消息。

埃莫马利出身于朱塔教育大学,曾经是学校里的学生会会长和地缘政治学教授,他似乎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他容貌一般,但比起那些中年油腻的向导来说,打扮还算干净,且不爱说话,一双眼睛看上去还算严肃,有种独特的冷冷的气质,在当教授期间就崇拜者无数,当时正值克雷登斯执政时期,大家对知识的崇拜达到一种空前绝后的程度,当然,如果从克拉丽丝乃至于后来考证的维塔利乌斯看来,这知识是否最终运用到正确的思考中,答案是显然的。

平头百姓得不到消息,并不影响达官贵人,提奥德米尔冷静地看着网上的人慢慢对昔日的时代有越来越多的负面评价,比如大肆渲染佩莱格里诺和克拉丽丝时代“没有尊严”“经济不好”的,或者抱怨那时候向导权益太高的,或者嘲笑格雷琴除了作秀什么都不会的,然后他们会对欧塔利乌斯先前的所作所为含糊其辞,开始挽尊表示帝国科学院又研发出了多么有效的新武器等等。

慢慢的,他们开始阴阳怪气奥托、阿纳德等人,欧塔利乌斯显然不可能从官方层面上打倒齐格蒙德的后裔,但奥托一直是帝国境内宽松派的代表,所以他们会从一些半官方的层面来阴阳怪气、诋毁,现在,一旦有任何与官方意见不同的声音,都会被慢慢压制,这些据说都是埃莫马利帮他开发出来的舆论宣传手段,接着,欧塔利乌斯篡改了历史书,将当年希拉克略时期的动乱、多米提乌斯时期的威斯特伐利亚事件、戴克里先时期的胡拉首都起义等事情全部隐去了,提奥德米尔慢慢地长成了一个青年,内心曾经被母亲和佩莱格里诺浇灌起来的公平正义和黄金时代的理想也在慢慢死去。

在此期间,玛蒂娜和欧塔利乌斯生下了一个s级向导蒂奇亚娜,除此之外并无所出,后期欧塔利乌斯越发失望,也不再理会玛蒂娜,不过他的所有情人,甚至塞弗琳和埃莫马利(他是男性向导)也没能生出任何一个继承人来,他知道有人在私底下嘲笑他精子质量快不行了,只能无能狂怒。

转折点在某次乌戈的下属因德里克·阿尔维达斯觉得欧塔利乌斯再这样拖延下去,国家就要完蛋了,于是密谋刺杀他,这事儿同样被在军中还有人脉的塞弗琳发现并告诉了欧塔利乌斯,欧塔利乌斯立马让罗奇调动了首都军备力量并反杀了因德里克,他们抓住了因德里克的下属,反复试图让他们承认自己是受托尤尔别克或者佩莱格里诺指使的,其实这些人的确和技术官员们(后来历史学家对金融派和改革派的统称)有联系,甚至有过别的类似于如果欧塔利乌斯发疯就强行控制局面的想法,但这次刺杀其实反而是和旧贵族接洽过后的结果,因德里克和这些下属被处死,直到后来提奥德米尔上位后才恢复了名誉。

埃莫马利故意将事情掐头去尾公示在社交媒体上,引来了许多争论,许多经历过旧时代的人意识到这就是一场政治斗争,何况大家依然被克罗绍磁暴的后续影响以及死气沉沉的经济和文化折磨着,文化和娱乐等方向的产出几乎都达到了历史最低点,然而更多本该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却表示坚决拥护欧塔利乌斯的指示,他们肆无忌惮地讽刺着所谓的“旧日余孽”,并宣布叛国贼就应该被乱刀砍死。这不是个例,他们开始幻想对埃塞克斯、弗洛斯塔尔和福波斯共和国发动战争,而在共和国多次挫败帝国的海外基地后,又畏惧于和共和国争霸,开始幻想和共和国一起“瓜分小国”,他们因为卢伽尔的叛逆而愤怒,一边认为既然第四王朝是正统王朝,那卢伽尔的土地就是天生属于帝国的。

结果舆论引向了完全不知所谓的地步:因为因德里克是朱塔人,说明朱塔人都图谋不轨,妄图独立,于是帝国出现了大规模辱骂朱塔人的风暴,甚至有朱塔人在外地旅游或者工作会被暴打,有一部分朱塔人委屈求全,还有一部分人怀恨在心,试图移民到福波斯和艾塞克斯等地区,更多人将这件事情记下来,发誓以后注定会让某些人付出代价。

接下来则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罗奇的一个情人,在中央部门任职的,去胡拉视察,结果莫名其妙去世了,多年以后的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发现这是圣希特骑士团的一次粗暴简单的报复而已,但当时在国内解读出了骇人听闻的含义,比如有人指责曾经担任过朱塔星督政官的托尤尔别克、阿莱娅等人在进行邪教献祭,而许多朱塔人对此知情,这种阴谋论越来越烈,甚至后来有很多人认为在路上遇到朱塔人可以直接处决。

凡事经过真正的科学教育的人都知道这种推测有多扯淡,但它就是发生了,所以很多受过真正科学教育的人傻眼了,以为自己仿佛活在古地球的黑暗时代,有很多人试图给平民百姓科普真正的情况,却被打击为“别有用心的知识分子”,胡拉国立最高大学等学校的门口被泼上红油漆,内部学生们纷争不堪,有许多人为了自保选择闭口不言,还有一些人干脆摇身一变把自己包装成“平民知识分子”,说传统的知识分子都只想骗百姓们,而我不一样,我本来就是平民的孩子,只是恰好读一些书,我是你们的同胞,我不会骗你们。

而当时帝国还有个最大的问题:出生率不断下降,甚至到快负增长的地步,帝国经历常年战争,好容易才在荷诺拉塔-佩莱格里诺时期有长足发展和增长,然而现在帝国处于不安、战争的气氛中,再加上共和国和达喀尔等地方连续宣扬哨向平等甚至向导至上等原则,因此埃莫马利认为这种宣传必须被阻断。

然而帝国之前的宣传总是折戟沉沙,毕竟别的话题可以用虚假的宣传,但哨向结婚真的涉及到复杂的利益勾兑,然而埃莫马利毕竟是欧塔利乌斯的军师,他直接反向宣传,通过一些看上去维护向导权益但几乎有点蠢的宣传来引起哨兵的反感,比如宣传所有向导都应该被珍惜,哨兵天生有原罪之类的,接着又在实际就业和升学等层面缩紧了对向导的接纳,后来这一代向导一直被吐槽为:拥有极高的自尊和极低的能力,最后没有获得任何幸福,只获得了痛苦和迷茫。

但这次埃莫马利的宣传也无济于事,反而进一步激化了矛盾,社会上所有人互相埋怨,一旦有人正经做事儿,必定会招致所有人的怒骂。

玛蒂娜实在无法容忍这种情况了,她本来想苟且偷生,但在很多年以前,克拉丽丝曾经在政府给他们远远地讲过课,克拉丽丝说我们身为官员,应当对公民和社会有基本的责任,这句话颇有某种共和主义者对意味,然而玛蒂娜此刻却想起来了。

于是玛蒂娜决定做点什么,之前克拉丽丝一直在做的规范化权力运用,她并不敢继续做,因为这会惹怒欧塔利乌斯,但她试图继续扩大市场,甚至试图恢复和埃塞克斯的外交贸易,然而这事儿让欧塔利乌斯知道了,欧塔利乌斯只越发烦玛蒂娜了,他在某次会议上让埃莫马利和塞弗琳坐在他身边,并阴阳怪气有些人靠着自己上位,位置还没坐热呢就以为自己能越界了。

玛蒂娜知道这说的是自己,她也知道当欧塔利乌斯对自己说这话之后,或许自己就已经时日无多了,她只能一往无前继续去做,在她在位后期,帝国的经济回升了一两年时间,但整体上只能控制在洪水不立马爆发的地步。

欧塔利乌斯也懒得和她废话,现在军队里也没有反对他的势力了,起码当时是这样的,他可以肆无忌惮地随便指定一个人做某件事,也可以随便剥夺某个人的权利。

在这期间,塞弗琳想出来的通过增加帕特洛克、朱塔等星球的税负以维持胡拉政府运转的提案、限制松礁石人出境甚至建立再教育集中营的提案开始陆续诞生,欧塔利乌斯直接让玛蒂娜在这些文件上签字,玛蒂娜一开始是容忍的,但签字签多了就意识到自己如果再这样下去注定会遗臭万年,于是某次在再次向松礁石现任督政官林内娅·维尔塔宁说如果朱塔星系现在状况很困难,就直接说达不到当年收入目标要求就好了,毕竟达不到目标只是被批评,但如果真把税收都交上来了,朱塔星人第二年就要吃土了。

林内娅出生于一个平民知识分子家庭,出身胡拉财经大学,学历也比较高,之前在巡视中,欧塔利乌斯看中了她,于是她也成为欧塔利乌斯的情人之一,不过,她起码自认为一直都在兢兢业业地工作着,和玛蒂娜这种完全凭借宠爱上位的并不一样,只是因为欧塔利乌斯此人的情欲过于旺盛,自己推脱不过罢了,没必要因为拒绝欧塔利乌斯而直接毁掉自己的官僚生涯。

这次玛蒂娜给她发信,说实话,里面写的内容切实戳到了她的痛点,然而,帝国现在的监视制度在罗奇的发展下已经到变态的程度,她根本无法断定如果自己答应了玛蒂娜,会不会立马会被罗奇的监控系统监视到。

于是她直接将玛蒂娜和自己勾兑的信息发给了欧塔利乌斯,欧塔利乌斯冷笑一声,知道是时候了,于是在第二天直接用以滥用职权的罪名逮捕了玛蒂娜,失去了职位的玛蒂娜自然没什么助力,玛蒂娜被判处监禁10年。林内娅知道这件事情后很不安,毕竟她也是个曾经在克雷登斯和呼罗珊执政时期接受过正常人文教育的向导,和现在这群疯狂的学生绝不一样,她安慰自己毕竟是平民出身,只是在尽职尽责,而玛蒂娜这么大胆,就算没有自己,她大概率也会因为别的事情身陷囹圄。

在玛蒂娜进监狱之前,罗奇去见玛蒂娜,玛蒂娜十分平静,说希望你真的能在你的所作所为里找到平静,我知道你在到处给皇帝找用于血祭的向导,不过,我好歹也曾经是松礁石人,在临死之前我会给你一个建议,你既然没有任何维特根斯坦或者维利西莫的血统,就不要擅自替皇帝试这些,塞弗琳好歹是霍恩海姆家的旁系,她所做的这些罪孽或许也不会被祖先所保佑,何况你呢,作为玛蒂娜曾经的恋人,后来被权力和资源所腐蚀的人,罗奇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他说如果这也非完全没有办法可解,大不了再献祭更多向导就行了,玛蒂娜笑笑没说什么,玛蒂娜后来死在监狱里。

欧塔利乌斯觉得无趣,草草下葬了玛蒂娜,只有蒂奇亚娜和托尤尔别克等几个人参加了她的葬礼。玛蒂娜死后,蒂奇亚娜也陷入了同提奥德米尔同样的处境中,还好提奥德米尔对这个异父异母的妹妹多有照顾。

玛蒂娜死后,塞弗琳跃跃欲试地试图争取皇后的位置,罗奇和埃莫马利对此嗤之以鼻,欧塔利乌斯心想这向导已经年老色衰,还喜欢惺惺作态,于是有段时间直接放话要查朱塔星球前30年的地方财政收入,吓得塞弗琳偷偷装扮了自己去朱塔找自己以前的亲信,花了一大笔钱让他们闭嘴。

欧塔利乌斯又宣布娶林内娅为皇后,此刻他已经的确开始焦虑继承人的问题了,然而或许的确是他老了(尽管他不愿意承认),林内娅最终一个孩子都没生出来,而帝国被打击得奄奄一息的老牌贵族和军政学娱等方面的团体已经开始集体恨他了,欧塔利乌斯知道,他们似乎重新选定了一个傀儡——和皇室有极其稀薄的血缘关系的戈尔迪安·弗兰齐斯,他们看不惯佩莱格里诺,所以不会选择提奥德米尔。

欧塔利乌斯于是一直在找让戈尔迪安入狱的办法,然而无论是现在安静做着帝国议会议员的席琳,还是被旧贵族们拥护起来的戈尔迪安,欧塔利乌斯始终找不出合适的办法处理他们。

而此时帝国的经济已经快比当年戴克里先执政后期还严重了,据说一些偏远星系,还有环胡拉贫困带已经出现了饥饿现象,然而这一次因为强烈的精神控制和消息封锁,很多人居然不知道这事儿,大家在网上询问时,一旦有人表现出当地缺衣少食,其他不知道是帝国官方水军还是自发的狂热居民的人就会网暴此人到删帖的地步。

林内娅现在也害怕了,她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本事收拾这个烂摊子,而玛蒂娜当年给自己说的事情绝对发自真心,自己眼看着就没什么活路了,但按照欧塔利乌斯好面子的程度,自己主动离婚或者辞职肯定都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于是她选择开始摆烂,后来在提奥德米尔组织的审判庭上,她陈述自己后期尽量不去决策,而是顺从第一幕僚埃莫马利的意思,她说的是实话,后来她被提奥德米尔判处10年徒刑。

然而在阿碧娜迷宫里仍然是另一种景象,因为帝国的表网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了交流功能,阿碧娜迷宫里的论坛越发火爆,帝国官方努力加强了对阿碧娜迷宫第一层的封锁,而黑客们也不甘示弱,又将论坛搬到了第二层、第三层甚至更上面,在那里有许多人痛哭文明在离帝国而去。

最终,矛盾爆发了,某天欧塔利乌斯视察利比里星球时,突然被枪击了,但他侥幸没有身亡,他被立马送往胡拉救治,然后恐惧的罗奇试图开动国安部的机器来查找,但没想到议会的元老们,席琳、雅各布、霍恩海姆、维利西莫、弗兰齐斯、甚至留在帝国的部分特诺奇兰等家族圈都来了,罗奇内心恐惧,但仍然负隅顽抗,结果被A集团军的军人扫射致死,接着,林内娅知道大势已去,于是就投降并宣布退位了。

席琳和托尤尔别克宣布,按照巴西尔大帝和提图斯皇帝修订的王位继承法,目前欧塔利乌斯已经病危,皇后有最高代行权,皇后宣布退位等于皇帝直接退位,这个逻辑自然是有问题的,埃莫马利被抓出来之后也据理力争,席琳本来还想跟他们继续讲道理,然后托尤尔别克说别跟他们废话了,然后直接将林内娅和埃莫马利抓了起来。

政变集团又继续将议会里所有亲皇帝派都控制起来,这里面本来就有许多见风使舵之徒,等欧塔利乌斯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被严格软禁在了监狱里,戈尔迪安变成了皇帝。

席琳和托尤尔别克原本是想让提奥德米尔即位的,然而维利西莫、霍恩海姆等老牌贵族并不买账,技术官员集团只好请提奥德米尔忍耐,实在不行,后面可以让其作为下一任首相架空皇帝,提奥德米尔理解长辈们的苦心,微笑闭口不言,然而他内心里已经有了更疯狂的计划。

戈尔迪安即位时期,欧塔利乌斯表面上服软,但一直在试图夺回王位,帝国子民也不怎么喜欢戈尔迪安,毕竟戈尔迪安的等级甚至才b+,性格也唯唯诺诺,看着有些可怜,欧塔利乌斯毕竟很会宣传,现在竟然还有人回忆起欧塔利乌斯时代了,这个时期帝国的信息相对解禁了一些,然后说你们怎么还怀念起那个最先违反了法治契约的家伙来了,于是立马有一群帝国居民说法律工作者都是邪恶的,帝国不需要律师,更不需要审判,所有罪犯都应该判死刑等等,没有防火墙的埃塞克斯、共和国甚至卢伽尔人看到帝国人的说法后都大吃一惊,感觉帝国人充满某种暴虐的戾气,然而每次只要有卢伽尔或者埃塞克斯的ip出现在帝国网站上,就会立马有人说“等我们把黑鹰星球打下来就屠杀了所有卢伽尔人,你们那块儿只有地能留着”之类的话语。

戈尔迪安在位时期,托尤尔别克去世,自此技术官员的领头人只剩下了雅各布和席琳,而塞弗琳没有被抓,她在政变的时候就意识到大势已去,于是逃亡不知所踪,直到后来提奥德米尔把她抓回来。

旧贵族依然控制不住局势,而现任首相席琳也没有当年格雷琴和克拉丽丝那样的经济能力,她并非一个内心坚韧的人,于是放弃了连任,雅各布也再无心政治。

他们本来还打算再坚持一下,但提奥德米尔却告诉他们别担心,自己会有办法,他今年18岁,选择了参军,现任帝国议会竟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又或者他们不相信现在这个阶段这位已经失宠了太久的皇子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提奥德米尔参军之前联系了在共和国的西耶娜,让她帮忙照顾蒂奇亚娜,西耶娜很高兴现在兄长获得了自由,但也有点忧虑,因为她感觉现在的兄长有些阴郁,她问提奥德米尔现在还好吗,提奥德米尔笑笑说挺不错的,自从母亲和佩莱格里诺叔叔、格雷琴婶婶、托尤尔别克叔叔去世后,只有你和席琳姐姐会这样对我说话了。西耶娜说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就赶紧回来,千万不要强撑,提奥德米尔微笑着答应了,但没有说更多。

提奥德米尔22岁那年,朱塔星系的基本贸易都无法维持了,因为帝国为了维持内循环稳定,一直在让朱塔交更多税款,于是来自外企纷纷离开,帝国其他地区的人继续嘲笑现在朱塔星的人也该过我们一样的生活了,甚至恨不得直接磨牙吮血地搬空朱塔的粮仓。

后来有一位来自共和国的企业高管在撤离之前也在西德林发了这样一个帖子,他说这种存粹基于地域的,来自同一个国家其他地区的、不涉及到实际利益的仇恨在别的国家简直是闻所未闻,匪夷所思,难以理解,朱塔作为帝国的经济之都和文化之都,出过拉斐尔这样优雅的皇帝,也出过呼罗珊这样圆滑但有能力的官僚,没想到如今却成为帝国公敌,帝国其他所有地方的人都说朱塔人傲慢,朱塔人或许曾经有过偏见,但说到底并没有真正禽兽夺走帝国其他平民的利益,他们甚至和卢伽尔人不一样,并非帝国人意义上的“异族”。

绝望的朱塔人同样也受着帝国的教育,他们不怪罪中央政府,因为皇室是不可能有错的,他们有人想要联系塞弗琳,或许还有一些有良心的人,告诉他们塞弗琳逃走了,于是他们绝望,甚至有人在广场上集体自杀,他们说,同样面临截夺和封锁的利比里B星系已经饿死了很多人,但大家仍然井然有序地将尸体停放在家里,等待中央政府的救援,听说利比里B的人已经减少了三分之一。

这时候,朱塔某个正在维持秩序,防止大众自杀和冲击星系政府的基层小军官s级哨兵阿里斯提德·德沃夏克突然调转了枪口,说既然他们都不要我们,也不要你们了,那你们又在哭泣什么呢?我们的血性呢?此言一出,大街上的人都愣了一下,接着,接着维持安保的小队调转枪口,和市民们一起冲进去占领了星系政府。

胡拉发现朱塔星系全域通讯静默之后,感到十分恐慌,现任军队副总司令泽林达·费尔巴哈调动了图洛克星球的驻军,准备一旦发现朱塔有不稳的痕迹,直接对朱塔开火,大约等了三天,朱塔星系的地方官方电视台恢复通讯,以阿里斯提德为首的临时政府宣布要正式从马尔塞拉斯帝国独立,建立德莫克朗民国。

举国震惊,一开始大家依然像之前一样习惯性地辱骂朱塔人,然而当他们意识到朱塔这次是货真价实要离开了,而不是任凭他们之前欺负之后,有人反而退缩了,甚至开始设想要怎样才能让朱塔人让步,有人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喊话说“我们分明都是一家人啊,你们怎么如此无情”,而暂且ip显示还在帝国境内的朱塔人则回复:我们不跟自愿当人肉耗材的人当一家人。

阿里斯提德刚独立,一时间那口恶气出了,反而还有点迷茫,然而朱塔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这时候德莫克朗民国未来的国父、当时还只是个大学生的ss级向导索夫科勒斯·阿加西跑来给阿里斯提德出主意,他是个学习财政学和信息学的学生,他说他观察了很多新闻,并观察到了埃莫马利和帝国议会说谎的规律,现在图洛克星球的驻军能力大概率是不如我们的,而且,虽然现在表面上的民意很癫狂,但我们注意到克罗绍和帕特洛克等星系的人应当是没那么狂热的,我在网上很少看到他们的发言,我推测是他们依然对格雷琴和克拉丽丝还有感情,故而不太容易被洗脑的缘故。

他又给阿里斯提德提了一些驻防上的建议,又说自己已经算过星盘了,保证一点问题都没有,见索夫科勒斯如此淡定,阿里斯提德感觉自己也好了很多,果然,他们不但挡住了图洛克军队的攻击,甚至还缴获了很多能源,他们高兴极了,而且作为帝国最重要的通商口岸之一,他们直接宣布扣押所有埃塞克斯和福波斯共和国、卢伽尔等国家运往帝国的商品,不过也安抚性地表示愿意就地以自己的名义和别的国家进行贸易。其他国家开展了激烈的斗争,最终,除了卢伽尔对德谟克朗进行了外交谴责并宣布进行经济封锁之外,共和国率先宣布承认了德谟克朗,并同意了德谟克朗的做法,随后,弗洛斯塔尔、埃塞克斯、潘诺尼亚和达喀尔全部跟进,达喀尔甚至宣布要人道主义援助德谟克朗,因为德谟克朗是个向导多过哨兵的“国家”。

帝国议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正打算直接纠集大军压向朱塔星系,然而此刻更大的混乱爆发了—— 提奥德米尔从亚该亚星系起兵,名义是“自己才是欧塔利乌斯留下的正统皇子”。

提奥德米尔在亚该亚星系经营很久了,当时同样在这个星球上的还有克里奥帕特拉·霍恩海姆,她家这一支在当年欧塔利乌斯清洗技术官僚的斗争中失势,其母为了躲避清洗,于是来到此地,克里奥帕特拉是个ss级向导,且是计算机神经学学生,非常喜欢上阿碧娜迷宫深层闲逛,提奥德米尔听说过以赛亚建国的事迹,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于是询问克里奥帕特拉进入办法,克里奥帕特拉告诉了他,但也强调阿碧娜迷宫并非普通暗网,到深层之后几乎只有高阶向导的精神力才能受得了,提奥德米尔则说我听说艾曼努埃尔皇帝当年也进去过?克里奥帕特拉说毕竟他是sss哨兵嘛,或许有什么特别之处?然后开玩笑说你也想去么,我陪你去吧,到时候万一出现感官过载,还有个人看着你。

两个人一起到了第八层,恺撒ai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个人尤其是提奥德米尔,说这倒是我前所未闻的情况,进入第九层后,克里奥帕特拉就在向导论坛里聊起来了,而提奥德米尔就随便逛了逛,这时候格雷茨的巨大眼睛直接瞟了过来,然后了然地说了一句:居然是那个女人的孩子?提奥德米尔说什么意思,我母亲也见过你么,格雷茨说当然,她可差点就一脚跨进sss了,虽然差半级,提奥德米尔说你和她说过什么,格雷茨说没什么挺无聊的,就是我说你以为这种温水灌汤的行为有什么用吗?提奥德米尔说没用,格雷茨愣了一下说,那我倒是要看看你要做什么。格雷茨第一次主动问人,要不要跟他一起去见奥托,但提奥德米尔拒绝了,他说如果你大概能理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又何必徒增烦恼呢?格雷茨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说当年艾曼努埃尔都不敢这么对我说话。

帝国人立马陷入狂欢中,他们并不知道欧塔利乌斯和提奥德米尔的真实关系,也不知道欧塔利乌斯如何血迹或者亏空财政大兴土木等,他们一位欧塔利乌斯是一位亲切的君主,正如提奥德米尔是帝国的希望一般。

提奥德米尔迅速将军队推进到了威斯特伐利亚星系附近,泽林达节节败退,最后,提奥德米尔暂时停下了脚步,大家惴惴不安,幸而胡拉的铁壁城墙挡住了提奥德米尔的攻击,提奥德米尔甚至大败撤退了几次,胡拉资源丰富,有最大的营养膏生产厂,大概能坚持3年左右,议会和戈尔迪安都有信心提奥德米尔在这段时间退军。

果不其然,过了一个月后,提奥德米尔求和,并邀请议会成员和泽林达等议会派将领去卡沙星系签订和平协议,表示能容忍戈尔迪安继续称帝,自己担任宰相,席琳再次担任议长,但并不要求其他议会成员退出,议会和旧贵族们相信了,于是前往赴约。其实当时但凡胡拉这边有一个能人和正常人,事情都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然而在欧塔利乌斯的统治下,这些官僚哪里又什么抗击危急的能力,居然真就相信了,甚至泽林达自己亲自去了。

结果当日提奥德米尔将与会的旧贵族、议员以及陪同护卫驻军等400余人全部屠杀殆尽,然后直接朝着胡拉行进,胡拉驻防总司令原本要抵抗,然而提奥德米尔直接在海关面前放出了10余个议会和旧贵族核心成员的头颅,这些并没有真正经历过战争的是士兵们受了很大的刺激。

胡拉海关就这样放过了提奥德米尔一行人,提奥德米尔大摇大摆地进入了皇宫,当时沿路甚至有一些极端保皇派和爱国主义者跪拜他,然而据后来其子、第六王朝开国皇帝维塔利乌斯·维特根斯坦在学者时期对后续对当时幸存者的采访和记载,有一个胡拉的老哨兵是这样回忆的:“大家对他报以神灵般的敬意,而他回了一个带着凉意的眼神,就好像在看某种死物一般,可惜,当时没有人明白,没有人。”

提奥德米尔将试图逃亡的戈尔迪安和皇后特兰奎宁娜抓住,随后又派自己的亲信军队清洗了其他留驻胡拉的旧贵族、议员以及军队,不过,对于已经退休的技术官员,比如席琳和雅各布,他没有追究,后来据维塔利乌斯在动荡时期所发表的论文考证,当时胡拉因为这场政变和大清洗而死的大概有上万人。

戈尔迪安被留下来签署的不是退位诏书,而是承认自己是“伪帝”,因为欧塔利乌斯仍然没有去世,签完之后,他把戈尔迪安“护送”到普希诺大区附近的贵族园区居住,和提奥德米尔本人那个苟活到今日、已经另娶的霍诺留作邻居,顺便去见了见自己的亲爹霍诺留,霍诺留看着英武英俊但异常冷酷的儿子,心情复杂,想说些什么,然而提奥德米尔直接一脚踢中霍诺留腹部,说反正你也不想说,干脆就别说了,你的智慧堪比第一王朝的史蒂芬森和佩特拉,不过你配不上浓墨重彩的死,你就赖活着吧,于是他削减了霍诺留的用度,后来霍诺留得了病,他不许胡拉的任何医院为其医治,于是霍诺留硬生生把病拖大了,他死后,霍诺留也没有善待他的继婚妻儿,不给他们社保和补助,不过,他也没有可以虐待他们,只是任凭他们自生自灭。

接着,他终于去见了自己的继父欧塔利乌斯,此时欧塔利乌斯已经躺在病床上用呼吸机续命2年了,欧塔利乌斯此刻已经苍老了,看到继子拿着带血的冷兵器过来,差点吓得心脏骤停,提奥德米尔直接把武器往欧塔利乌斯的病床上一放,旁边的特种护士刚拿着枪要来保护欧塔利乌斯,就被提奥德米尔杀死,提奥德米尔拿出退位协议,上面写着欧塔利乌斯被戈尔迪安以及伪议会监禁等等,最后一段写着欧塔利乌斯年事已高身体不好,于是决定退位禅让给提奥德米尔。

欧塔利乌斯吓得发抖,提奥德米尔冷漠地说,看起来你已经不会写字了,那就按个手印吧,他直接用针刺破了欧塔利乌斯的手指,把伤口扯开,欧塔利乌斯的血指纹就这样印在协议上,提奥德米尔接着换上已经被自己控制的医护人员,他们对欧塔利乌斯的态度极为粗暴,提奥德米尔笑着说目前就这么着吧,等我收拾完了再来“孝敬”你。

做完扫尾工作后,第二天该播放新闻的时间,提奥德米尔公开了昨日的所谓伪帝签署的文件以及欧塔利乌斯的退位诏书,随机进行了简单的加冕仪式,他并不在乎这个仪式是否寒酸,加冕现场既没有霍恩海姆也没有维利西莫,他们要么尸体还在被清理中,要么现在在大牢里,目前还在的只有一个象征性被他留着的财政部部长瓜提尔诺·罗格朗。

就在帝国发生政变期间,德谟克朗民国基本上站稳了脚跟,阿里斯提德成为了临时总统,而那个神奇的大学生索夫克勒斯成为了临时总理,索夫克勒斯甚至还抽时间像模像样地搞了个选举,阿里斯提德还问他怎么能搞这么快,他说他小学时期就接触过佩莱格里诺执政时期流行的学校议政小组社团活动,就像当年克拉丽丝少女时期参与过的那种一样,当时许多人都将其当做某种时尚小游戏,但对年幼的索夫克勒斯来说算得上影响深远。

提奥德米尔即位后,首先直接承认了德谟克朗民国独立,这在胡拉又引起了骚动,许多大马尔塞拉斯阵线和至高意志的成员表示抗议,提奥德米尔没怎么废话就直接用ai精准定位到这些人家门口并直接扔进监狱。提奥德米尔直接关停了铁锤网,而大方舟和空中花园和蓝桥的站长之前就因为欧塔利乌斯时期的民粹而逃往共和国了,帝国关不了,但帝国直接墙掉了这些网站,12rita原本的服务器就在朱塔,因此反而还在帝国境内多存在了一段时间,因为帝国无法立马把自己的分线服务器交叉和德谟克朗交割清楚,因此12rita里后来保存了最后一批意识到帝国即将发生什么的清醒者求助的痕迹。

提奥德米尔上位后,大幅度精简了行政机构的数量,许多需要高精度算法的岗位直接用ai替代,他直接裁撤掉了一大堆虚领工资的岗位,有贵族本来想仗着昔日的威风找他理论,结果无一例外掉了脑袋,有些人不满意,于是找来家族里年轻的向导来质问提奥德米尔,心想提奥德米尔不至于连年轻未婚的向导都杀吧,结果闹到提奥德米尔面前后,提奥德米尔直接问这个向导说你是自愿的吗?这个向导从小在家里娇生惯养,哪里见过这种架势,何况他也觉得自己家族通过这种方式得到供养理所应当,再者帝国贵族哨兵都很有绅士风度,于是理直气壮说没错的确是我自愿的,于是他也作为家族的从犯被关进了监狱里做苦力,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自然也会有一群贵族想要废他,然而他赦免了既然赦免了罗格朗和另外几个家族,就未免自然而然在旧势力中产生了分化,瓜提尔诺是个战战兢兢的人,提奥德米尔稍微给他施压,他就忍不住供出了一些阴谋反对提奥德米尔的旧贵族,这些被他供出来的家族也被屠杀或流放。

但明面上来说,罗格朗家族的确是被保住了,有第一个便有第二个,于是各个家族争相举报,甚至有两个家族彼此举报的情况,提奥德米尔看得很开心,经过一系列勘察之后,自然两个家族都不怎么干净,提奥德米尔说那这样,你们两个家族里各自出几个人出来承担责任吧,于是这些家族内部也斗争起来,最后两个家族都选出了各自的儿媳妇或者孙媳妇——要么是已经反目成仇的对方家族的联姻向导,要么是一些毫无根基的平民向导,而提奥德米尔也懒得废话,直接处死了他们。

有一个出身自中产家庭上嫁至贵族家庭没多久的年轻男向导阿尔弗雷多在死前自嘲着对提奥德米尔感慨说,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背负上罪孽,提奥德米尔说真的是什么都没做吗?你打算学林内娅一样说“反正如果我出格就活不下去,那干脆就当看不见?”他继续说他查过阿尔弗雷多之前在社交媒体平台上的发言,阿尔弗雷多确实并无大恶,甚至他一直都认为向导应该独立觉醒并找到属于自己的出路,提奥德米尔笑着说看来你的出路就是觉醒个高学历然后嫁人,他又指出阿尔弗雷多在信息封锁时期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真正值得称道的、属于知识分子的所谓信息搜索能力,那些惯会煽动的哨兵宣传员们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他这个善良柔弱的向导当年也微笑着说过一句“那把那些大学生杀光了不就好了”,这并不妨碍他在其他社交媒体下面发一些岁月静好的照片,显然他把杀光所有大学生当成一句可爱的俏皮话。
阿尔弗雷多说自己罪孽深重,提奥德米尔却说他没有罪,你是这个国家最善良的一批人,因为这个国家还活着的善良人里,也并没有人觉得杀光某些人有什么问题,杀人在这个时代,变成一句娇滴滴的调情似乎也的确是一件正常的事儿,所以我相信你一定很乐意迎接你的命运。

提奥德米尔说,或许在这个世界里,你不算有太多罪过吧,但你说你没罪过,你真的没罪过吗?以你的水平,不该擅自去占据所谓“觉醒”的生态位,你只是万千平庸之恶的人之一,却以为自己是什么伟大的人物。

提奥德米尔就这样鼓励所有人互相告发,并且将这种习惯带到了民间,民间甚至将这种风气激发到了高潮,因为提奥德米尔好歹清洗过贵族,但并没有清洗过平民,许多人反而觉得这的确是伟大英明的欧塔利乌斯的孩子,一来就鼓励大家找到间谍,尽管他承认了朱塔独立,但这一定是因为他有苦衷正在下一盘大棋吧,就像当年欧塔利乌斯也下大棋一样,而且目前的宣传部长贝勒尼基·罗格朗也是这么说的,很快,大家就开始彼此告发,先前在欧塔利乌斯时代积累的对自己讨厌的人的怨气,哨向、地域、贫富、对知识分子的仇恨等等,全都成了发泄的对象,据说某一天胡拉国立最高大学直接抬出了2万具尸体,教师几乎被屠杀殆尽,而驻防学校的安保卫队(这种大学校都有安保卫队)见学生们到处乱打,甚至有学生先锋队已经扔了能量块到安保室,安保队长也曾经是欧塔利乌斯时期的热血青年,当时只是默不作声地忍了,回去告诉手下们再不反抗会死得更早,与其直接死在蠢货手上,不如死前找一大堆垫背的,这样就算枪毙也值得,然后他们带着光束枪打中了那些平时因为外卖放置等问题就得意洋洋跑来打他们的学生,接着,他们去学生们正在打作一团的操场,看见有些学生正在边喊口号边踢显然已经被踢死的老师,对着操场就是一阵扫射,打死了所有幸存者,操场上弥漫着血腥味和尸臭味,接着其中一部分安保人员就这样默默离开逃亡了,还有一部分望着操场上的惨状嬉笑着自杀了。

还有一些家庭,生活在戈尔迪安末期的,但延续了欧塔利乌斯时期民粹传统的年轻人阿卢瓦,甚至比当年欧塔利乌斯时代辱骂朱塔人的父辈们还要极端,有个年轻人的向导母亲,曾经也是胡拉理工大学毕业的,听说自己母校的恩师去世了,又听说同一天学校里死了6000个人,一想到自己当年还在网上骂过“朱塔人都应该被抓去炼人油”,顿时很不是滋味,在家里同丈夫说了两句觉得现在的人比他们年轻时候还极端,阿卢瓦平时就不喜欢母亲严格约束他,对她充满怨恨,又受到现在风风火火的揭发热潮影响,于是第二天就去社区举报了自己的母亲,当时正好有个同街区的大妈去办事儿,听完阿卢瓦所作所为以后都惊呆了,说那可是生你养你十几年的母亲,然后阿卢瓦大声说对,但是她确实是个叛徒!第二天阿卢瓦母亲被“真理卫队”拖出来在街区公园里审判了十分钟,处刑之前问你知道是谁举报了你吗?母亲说我知道,是阿卢瓦,士兵说确认一下这是否是你的儿子,母亲说不是,他或许在生理上是我胯下出来的,但现在我认为他是焚尸炉里捡出来的杂种,然后阿卢瓦眼睁睁看着真理卫队士兵把母亲捆起来拳打脚踢踩了5个小时终于踩死了。后来在街上所有人都避开他和他父亲走,甚至连卖面包的商家都不愿意卖给他,他一旦生气,对面就冷冷地说我见过你之前在xxx打游戏的样子,你要是有意见,我立马也去举报你。阿卢瓦忍饥挨饿,然而在他饿死之前到底还是被举报了,他不知道举报人是谁,不过他只被割掉了双腿扔在家门口,父亲不敢理他,路过的行人看到他都当没看见,他也死了。

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在当时不过是最简单的日常,在胡拉,这甚至算得上体面,据说在威斯特伐利亚星系则直接出现了大规模食人事件,许多人会因为各种各样奇怪的理由拉成一个派系,接着对对面发起进攻,完全无视当地驻防司令部的约束,直接刀刀见血杀死对方,然后因为缺少粮食,也是为了震慑对方,于是就将对方的尸体拉来吃,有些星球上,高峰时期一天可以杀死10万人,稍微正常一点的地区就要好很多,每天就只死几千到2万人之间。

在尼尼微星球,真理卫队发现了一个意外的惊喜——他们找到了一直东逃西窜的前高官塞弗琳。

塞弗琳已经老了,因为她的所作所为,她所联系的那一支在共和国的霍恩海姆畏惧她,直接和她断了联系,而埃塞克斯和卢伽尔当时因为畏惧帝国境内发生的一系列已经超越正常人认知的事而到处清理境内可能的亲帝国间谍,毕竟他们实在难以理解这种几近于自杀式的行为,德谟克朗更不可能接纳她,这群人甚至比帝国人还想撕碎她,而中立星域的人意识到塞弗琳已经不再是那个拥有巨额金钱和广阔人脉的经典潜逃官员后,打算直接把她卖给提奥德米尔。

塞弗琳东逃西窜,最后一路反而不得不逃进了帝国境内,不过当时帝国一些边境星球的秩序和安保的确也快崩溃了,所以塞弗琳反而藏了一段时间。

塞弗琳被送往首都之后,提奥德米尔先把她押去跟欧塔利乌斯见了面,提奥德米尔说你俩没生个孩子真是遗憾,然后就直接全帝国领域公告叛贼塞弗琳即将在首都胡拉中心广场上接受人民的审判,塞弗琳被真理卫队宣判了罪行之后,愤怒的人民一拥而上,将塞弗琳砸得奄奄一息,最后不知道谁点燃了火,塞弗琳就这样被烧死了。

下一个遭殃的是埃莫马利,埃莫马利被带出来时保持了知识分子基本的体面和平静,提奥德米尔说我知道你很紧张,别装了,你自己身为知识分子,在民间里挑起人对科学的愤恨,埃莫马利说我倒不是为我自己辩解,毕竟我的罪行也不差这一桩,不过,不正是因为这些人内心里有邪恶的贪念和愚昧的怒火,事情才会到这个地步嘛,你现在不也是在做同样的事情吗?提奥德米尔笑着说你很聪明但也不够聪明,这或许是你们这些旧时代人的共同特性,实际上当时有不下10种办法在规避民粹的同时恢复经济,而你们因为一己私利选择了最坏的那种,尤其是你。

埃莫马利本来以为只要自己闭口不言,顶多像塞弗琳一样忍受火刑的煎熬,提奥德米尔直到他想当圣徒,他不会给此人这个机会,公开审判时,他除了说了埃莫马利宣传反动信息迫害忠良(乌戈等人)之罪,甚至还找到了他给欧塔利乌斯“陪酒”的视频当场在胡拉中心广场的大屏幕播放,他还放了埃莫马利和其他哨兵在一起的视频,埃莫马利终于受不了了,露出屈辱的表情。

然而,在火开始吞噬他的裤脚的时候,他反而表现出了一个知识分子和绝对理性的马基雅维利主义者的镇定,他开始思考自己从朱塔教育大学一直走到帝国的一生,又走马灯一样地回忆了帝国这么多年的宣传历史,他曾经短暂地想过如果当时自己投奔的是佩莱格里诺而不是先被欧塔利乌斯找到的话,事情会不会有不一样,然而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他最后想的一句话是“所以阿碧娜河依然是不会倒流的,人也无法踏入同一条河流。”

当年新年日,提奥德米尔让欧塔利乌斯出镜讲话,许多人望着老皇帝无语凝噎,然而欧塔利乌斯艰难而肥胖地坐在轮椅上,面色蜡黄瑟瑟发抖地对公民们说坚决拥护提奥德米尔的领导时,大家还是难免落泪。

几天后,欧塔利乌斯也死了,死前提奥德米尔身边早就没有人类侍从侍女了,提奥德米尔直接断了他的机器人护卫,欧塔利乌斯死去2周后,他才去给这个继父收尸。

雅各布当时已经病死了,因此席琳·贝诺是执政后唯一一个试图去找提奥德米尔的人,真理卫队和现任政府曾经多次警告席琳这可能会丢掉性命,提奥德米尔最终还是没有见她,而是直接把她和家里人送到了共和国,并通知了西耶娜去接她,西耶娜已经被提奥德米尔断联很久了,这次提奥德米尔给她发通讯,她立马追踪,但提奥德米尔也没有回复她。

接着,提奥德米尔发动了对福波斯共和国的战争,共和国严阵以待,限制了西耶娜等帝国流亡者的活动,但并没有对他们怎么样,然后帝国攻占了先前欧塔利乌斯时代被割让走的几个区域,并将当地居民全部驱逐到共和国现阶段实控战线,共和国立马拉来了最先进的武器准备进攻,然而帝国现在反而不打了,因为提奥德米尔给他们的补给数量就只能坚持到占领原领土疆域为止,这些军人大部分也不是精兵,而是先前那群网络战争狂热分子组成的,真正的精兵和机器人在后方当督战队,并且,也是到了当地以后,他们才被告知在国内的家人已经被控制起来,有敢当逃兵者,直接全家处决,有一个大头兵抗议,结果机器人则告知说根据系统查询,你曾经在网上发表过所有逃兵都是卖国贼活该去死的言论,你怎么会不喜欢皇帝陛下现在的政策呢?

因此,在补给结束后,这些士兵要么因为哗变被杀,要么最后走上了绝望而无意义的战争冲杀之路,共和国也俘虏过一些帝国士兵,这些愿意投降的士兵本身其觉悟就已经超过了别的士兵,他们往往要做好心理准备不那么在意家人,要么本身家人就已经被杀光了,要么原本内心就不怎么支持帝国的政策,但是碍于帝国狂热的气氛不能表现出来,被俘虏的士兵里有一些还试图继续嘴硬,结果在交换战俘仪式(实际上共和国也根本就没几个士兵被俘虏了)被换回去而懊悔无比的,而剩下的那些本来就有反意的士兵,则接受了共和国的邀请,拍摄了纪录片,将帝国从卡利古拉时代到提奥德米尔时代到底发生了什么全部都分析了一遍,当然,他们无法理解提奥德米尔为什么会有这么抽象的政策,因此,这个纪录片一出,彗星船网站立马火爆,彗星船网站的服务器在第二王朝时期还在胡拉,但后来被迁到了朱塔,因此现在服务器在德谟克朗民国境内,因此并没有被关停,总之,全星系的人都在进行紧张而激烈的讨论,期限他们的结论是这些民众都被帝国的意识形态宣传带得极端了,因此现在我们应该尽可能去谴责提奥德米尔,以拯救这些民众,然而没过多久突然涌现出一批翻墙但明显来自于奥雷利亚等帝国富庶星球的居民,他们怒斥叛徒,怒斥妄图颠覆帝国的狼子野心和可笑之处,仿佛抓到动物园猴子一样的其他星系人都开始追问或者嘲讽,有人满怀担忧地说是不是被帝国真理部(就是以前的新闻部)逼迫的,结果此人疯狂攻击网友,说网友要害他。

有好事者问后来在共和国过上正常生活并在彗星船开了账号的战俘,说这人到底有几分真心,战俘说他大概率就是百分百真心的,其他国家的群众实在是难以相信,说怎么有人能忍饥挨饿的情况下还如此维护权威呢,然后战俘就在自己的频道上继续解释为什么会有人有这样的心理,他说你们要是真不明白就去问德谟克朗人,他们的思维是和普通帝国人有不一样的,但他们前不久都还是帝国人,他们绝对明白帝国人的心理。

于是德谟克朗人也纷纷在网上开了账号,还有一些经常和帝国打交道的卢伽尔人也纷纷发自己在帝国的见闻,这些信息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甚至形成了一个专门研究这类型帝国人的群体。

提奥德米尔先娶了贝勒尼基·罗格朗,这是个s级的向导,贝勒尼基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满足提奥德米尔的需求,且她不可能和这个没什么人性的家伙真正谈爱情,然而,提奥德米尔虽然依赖她的梳理,却没去找别的情人,他仿佛对哨向情爱之事并不感兴趣似的,纯粹把她当做一个同事或者解药,贝勒尼基做了几年皇后之后,慢慢对更多事情有了野心,在这样一个地狱般的社会里她还能坐稳皇后的位置并展现自己的抱负,于是她过于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她开始联合一些被打压但暂时没有去世的旧贵族,结果被真理卫队发现了,提奥德米尔没有处决她,而是把她全家扔进了监狱里。

不过,贝勒尼基的叛乱倒是让提奥德米尔想起了林内娅还在监狱里,于是他又去监狱里看林内娅,林内娅的头发也白了,提奥德米尔说你现在还有什么要说的,林内娅以为提奥德米尔是来杀她的,也知道她这辈子的未来和风评已经不可能有了,就说我现在估计请求也没用了,但是说了总比不说好,如果姑且运气好听见了,希望你能让我死得有尊严一点,然而提奥德米尔到底没杀她,而是派了真理部的人每天都来采访她,提奥德米尔打算留下一部真实地讲欧塔利乌斯时代政策的纪录片。

在处决了野心日益庞大的罗格朗家族后,提奥德米尔收到了消息,他们在亚该亚星系找到了被当地居民举报的克里奥帕特拉·霍恩海姆,举报理由是某天某人看到克里奥帕特拉接脑机接口,且明显使用的是现在帝国已经停产(不过话说回来,在提奥德米尔时期,帝国的民用商用前沿科技产品几乎已经无一幸存)的型号,此人本来对高阶向导就有种羡慕嫉妒恨的心理,见克里奥帕特拉这么做,觉得她一定是反贼,就告了她。

然而司令官知道皇帝和克里奥帕特拉的旧情,自然不能这么做,他连忙停下了那几个试图逞威风的年轻卫兵。接着,提奥德米尔说“那个向导既然那么热衷于举报人,那么他自己一定很清白吧”,司令官懂了皇帝的意思,结果发现这个向导平日大部分时间的网络发言轨迹都非常忠君爱国狂热,唯独曾经对帝国的哨向制度颇有微词,于是司令官将举报的向导抓起来批斗,把克里奥帕特拉送往胡拉。

克里奥帕特拉在皇宫见到了提奥德米尔,提奥德米尔只是简单地打了打招呼,对沉静的克里奥帕特拉说你有没有要对我说的,克里奥帕特拉苦笑着说您真的给我说的余地吗?提奥德米尔说是的,你很明白,即使你说了,我也不一定会听你的话,不过倘若你不说,我也不会把你下狱,克里奥帕特拉问为什么,提奥德米尔说因为你没有攻击别人的欲望不是吗?帝国现在死掉的人里面,我不可否认,有相当多无辜的罪不至死的人,他们或者只是默许而已,有人临死之前问我,枪口抬高一寸是那么难的事情吗,我说,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而不是你对我说,是你在侮辱这句话。他又对克里奥帕特拉说,你是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的,克里奥帕特拉说你在为你自己辩解吗?提奥德米尔说什么叫辩解?如果我提出我真实理由的逻辑是为了把我装饰成一个迫不得已的圣君,这叫辩解,但我只觉得当我杀掉这些人之后,我依然会站在地狱的最底层看着他们,这算辩解吗?

提奥德米尔说,你如果想离开,我现在可以派人安排你去共和国,但克里奥帕特拉拒绝了,她说我不赞同你的大部分观点,但唯有一点你的确说得对,我不能说我自己完全无辜,更不能因为反对你就把自己指摘成白莲花,所以,我是没有资格置身事外的。后来提奥德米尔和她结婚了,在给提奥德米尔做梳理的 同时,她开始不断试图去了解这个曾经她以为了解过但现在看来未必的皇帝,他们生下了维塔利乌斯。

克里奥帕特拉短暂地执掌了帝国科学院,帝国科学院是难得没被提奥德米尔清洗的地方之一(除开部分涉及到意识形态的社科院系),毕竟,提奥德米尔清洗帝国人类的一个基础逻辑就是用大量的机械和科技来替代人工,帝国虽然已经很久没出过前沿技术,但大规模的人工替代产品还是做得到的,只是帝国以前或许为了凸显等级逻辑,并没有像共和国一样大规模使用人工,提奥德米尔在进行人口大清洗,自然就离不开科技进步。

帝国科学院刚被提奥德米尔掌控时,有许多研究员性情悲观,打算自杀,在他们发现自己没被杀而是被真理卫队保护下来之后,自杀的欲望反而更强了,后来科学院在被彻底管制之前,提奥德米尔给了他们一定缓冲期,有些人便趁此机会离开了帝国。

留下来的人里,有很多是当年没进科学院但作为候补的,提奥德米尔将那些贵族的宅邸收拾出来,给他们居住,并发了个通知,痛批了这群“心智不坚定的科学家”,并要求真理卫队“看守他们”,他们被事实上保护起来了,诚然这依然是不折不扣的监视,但比起贵族住宅区之外饿殍遍地、杀戮成风、告密成风的情况,这里又算得上人间天堂。

这群科学家和附属的从胡拉国立大学分出来的胡拉科学院大学以及附属中小学,其学生学习的知识似乎和佩莱格里诺时代没什么不同,这些都是一些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智商孩子,大部分以向导为主,少部分是哨兵,他们所唯一能接触到的外来成员,则是真理卫队和真理卫队家属附属专门学校的孩子,因此后来第六王朝初期所出现的伤痕文学中,科学院被与世隔绝娇养起来的向导和从小接触人口清理颇为冷酷现实的真理卫队子承父业的哨兵的爱情和幻灭一直是个很流行的题材。

克里奥帕特拉短暂接手期间,修整了帝国科学院的非自然科学方面的部门,重组为人文社科院,然后加紧时间让这些研究员将重要科学技术存入阿碧娜迷宫中,因此当时很多人发现阿碧娜迷宫的第三层开始多了很多原本被认为不需要保存的帝国基础文化结晶产品,甚至包括一些第四王朝之前的官方秘密文件,因为帝国政治和行政系统传统上保密,这一时期各个国家的对帝国研究都长足发展。

克利奥帕特拉一直知道自己身体不太好,而且几乎是玩命式的工作,她知道自己可能不会有太长时间了,为了避免维塔利乌斯重复当年欧塔利乌斯养提奥德米尔的悲剧,于是还亲自过问了维塔利乌斯的教育,维塔利乌斯童年时期是在纯真的模拟出来的第五王朝的黄金时代里度过了,等维塔利乌斯8岁以后,克利奥帕特拉开始慢慢告诉他“你之前所看到的世界并不那么真实”,不过她其实也很忐忑,毕竟大环境在此,能安逸享受这人间地狱中的世外桃源的人,谁又能真正天真呢?早熟的维塔利乌斯曾经问过母亲到底应该以怎样的心态来对待,而克利奥帕特拉说“总有些人应在正确的时代做正确的事情”。

在维塔利乌斯10岁那年,克利奥帕特拉去世了,葬礼结束后,提奥德米尔对维塔利乌斯说你的童年也结束了,然后他将维塔利乌斯丢给了克利奥帕特拉的副手、下一任帝国科学院院长,ss向导斯特凡诺斯·里索斯抚养。

提奥德米尔在1年后娶了欧塞比亚·安格洛斯,她是s+向导,她是罕见的从家人到本人都没有犯什么提奥德米尔定义当中的“错”的人之一,不过,提奥德米尔选中她是因为她那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运气。

除开科学院和真理卫队的成员,医疗向导也是另外一波清洗波及度较小的群体,有很多中低级贵族为了活命,都去做了医疗向导,有一些等级或者家世比较好的向导对着低阶向导颐指气使的,也被真理卫队清洗掉了,此后整个队伍都正常了很多。

放在和平时代,欧塞比亚实际上是个从行为到思想都颇为平庸的向导,那些欧塔利乌斯时代的洗脑宣传,她自然也是不会有什么分辨能力的,当然,她有一种很强的求生本能和适可而止的分辨能力,使得她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当中侥幸活到了现在。

她的父母也是同样的人,不会主动去评判国家政策的对错,更不会因为某些人受冤屈而施以援手,但倘若事后有人问起他们“你知道这事儿是错的吗”他们一定会说知道。

欧塞比亚那天正在给一个运气很好,还能从前线归来的士兵做精神梳理,等她梳理完之后,发现皇帝就站在她身后,看上去已经观察她很久了,欧塞比亚没有感觉到任何惊喜,她首先被吓了一跳,接着,她感觉惆怅。

欧塞比亚就这样成为第三任皇后,此时帝国境内已经死了大约有六千万人,其中直接因为战争而死的并不多,大概只有几百万,这还包括因为提奥德米尔故意为之的无意义冲锋而去世的家伙,而其中有两千万是死于这种狂热的内讧批斗中,两千万死于大清洗。

剩下的很多人是死于瘟疫,西萨纬虽然在几百年前被赶走了,但它带来的辐射破坏和防护层暴露等因素,让大规模的疫情再次回到了帝国和卢伽尔,然而卢伽尔是幸运的,卢伽尔再次找到了适合他们的那个国王,重建了文明和卫生防护系统,然而巴西尔认为,等加强了中央集权也还来得及,毕竟集中力量好办大事,然而几百年过去了,帝国的卫生防护系统依然没做好。

欧塞比亚成为皇后以后,提奥德米尔试图让她用自己的经验来修补帝国的卫生系统,理论上在他放弃了这罪恶之国的大部分人之后,这个国家的医疗资源应当是过剩的,然而欧塞比亚能力平庸,提奥德米尔曾告诉过她,你不一定要有多专业,身为领导,最重要的就是能抗事,历史上的奥托和卢西努斯等内亲王有成为帝国科学院院长的传统,他们成为院长的时候还很年轻,完全并不是因为学术成果才做了领头人的,纯粹是因为院长需要负责更多学科以外的事情,要拉经费、要开会,要对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拍板负责,奥托当然技术能力过硬,但他的亲王身份好要经费,好让科学院的项目在齐格蒙德和欧根面前快速通过也是一个原因,选择奥托,是因为从经费到效率可以让科学院的利益最大化。

欧塞比亚接到这个任务,也曾努力重建过医疗系统,然而,当她真正开始做事,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平庸和无力,医疗向导们并不敢违抗她的命令,毕竟谁都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时代,即便如此,那些更深奥或者细致的救助知识,这些年轻的向导们也是怎么教都教不会,年长一些的向导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些向导年轻时期基本上都在欧塔利乌斯时代长大,这群人当年是嘲讽更老一代的主力,到如今只长了年纪,根本就没什么过硬的经验,倘若没有提奥德米尔的高压统治,他们大概会长成为老不尊、颐指气使、胸无大志的家伙。

提奥德米尔了解到这种情况后,意味深长地说,看来高压只不过是去掉大厦粉刷额最后一步罢了,他没有责怪欧塞比亚,说那你能救就救,实在救不了的就算了,别浪费资源救一些注定该死的人。

欧塞比亚生下了他的次子赫利奥多罗斯,这同样是个性情平庸的孩子,欧塞比亚需要用勤奋工作来弥补她的智慧平庸,提奥德米尔杀的人看似比以前少了,但清扫相比之前也越发精确,大部分怀着一腔愚昧盲目平庸的人在最初的疯狂氛围中被消耗殆尽,而他们的怒火无处可去--皇帝同样是个十几年来不开任何庆典,不修缮皇宫,每次在视频里发布公告穿得就像个底层贵族。

在赫利奥多罗5岁,欧塔利乌斯15岁,提奥德米尔登基18年那一年,帝国历年来的非自然人口消亡数量达到了2亿人,第五王朝年均常驻平均人口消失了四分之一,帝国经济下降到了艾森霍夫星系最低的水平。

从最初的疯狂到中期的悲怆,再到后期的死气沉沉,在提奥德米尔登基18年之后,帝国最后一支战斗军队从共和国边缘撤军,尽管早在10年前共和国人就意识到这纯粹是一场无意义的消耗了。不久后,提奥德米尔宣布了一批将正常开放的学校,并将那些藏起来的科学院成下层成员和附属学校的学生放出来作为新教育系统的育种人,第一年入学的人数大约只达到霍诺留-克拉丽丝执政时期的15%左右,还有很多人没有上学是因为他们失去了父母,当时还是个少年的维塔利乌斯未来将会在自己的回忆录中这样记载:这些儿童眼里没有任何属于儿童的天真,然而我们在上第一节爱国课时,他们眼里却会爆发出奇异的光芒,举起小拳头大喊“帝国万岁!皇帝万岁!”

在此期间,西耶娜和共和国的一个姓霍恩海姆的人结婚了,她成为堪雷加社科人文学院的教授,在将近20年的异国生活中,她坚持为帝国流亡者争取权益,消除歧视。她说帝国人并非天生就是恶魔,为此她还用当年自己离开时即拥有的身为内亲王的钱城里了一笔慈善基金,帮助那些寥寥无几的在大屠杀时代之后侥幸逃往共和国的人。

最早,共和国政府曾经问过其是否愿意配合共和政府干涉帝国局势,然后成为皇帝,只要事成之后始终保持对帝共和国和平即可,但西耶娜拒绝了,她说共和国这边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巨大的人道主义伤亡事件,这个国家的一切事情都无法用正常逻辑解释,后来听说帝国进入人人互相举报的时代后,震惊的共和国人果然放弃了干涉,甚至开始怀疑跑出来的帝国人是否脑子正常,当然后来根据共和国社科院的调查研究,提奥德米尔时代的共和国流亡者的心理疾病率是100%,看他们所遭受的一切,这似乎都是不言而喻的。

西耶娜自然也会在共和国的媒体上一遍遍呼唤兄长迷途知返,停止现在的行为,尽管她内心也知道这几乎是无用的,但倘若她身为提奥德米尔的妹妹都不表态,那这些流亡者的日子便不可能好过,为此即使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虚伪也好,这也是必须去赎的罪。

而蒂奇亚娜成年后则去了达喀尔国工作,那边的人对蒂奇亚娜的目光显然要友善得多,毕竟达喀尔国的建国者就曾经是帝国叛逆的皇子,他们很容易就接受了蒂奇亚娜作为流亡者的设定。时任达喀尔神之代行者科尔涅莉娅·梅德赫斯特曾问她是否能现在在边境接受或者以强迫形式将一些向导从帝国带出来,蒂奇亚娜说理论上可以,甚至以帝国现在的生活质量,他们说不定很乐意,只是达喀尔人或许都未必能接受她们的观点。

达喀尔于是尝试性地带了一批帝国向导到达喀尔,这其中大部分人都是自愿的,有成年人也有未成年人,甚至有一部分是年轻的父母们佯装哭着被迫着“不慎遗失”的,但达喀尔特种部队很明白他们的真实心思--不管帝国哨兵甚至许多帝国向导如何绞尽脑汁诋毁达喀尔的制度,他们内的内心都很清楚达喀尔是不会虐待一个向导的。这批向导里只有几个成年人被遣返,因为他们来到达喀尔之后继续为帝国体制辩白,然而真回去的那天他们许多人都哭了,恳求着问能不能再给自己一个机会,可惜达喀尔从来不在这方面给人第二个机会。

而那些未成年的,自此之后便成为了真正的达喀尔人,拥有达喀尔的世界观,和父母天各一方,许多人终生未再相见。还有一些哨兵也想逃到达喀尔的,他们知道哨兵在达喀尔一直都是二等公民,但很多人想明白了,即使在达喀尔给向导做牛做马,也比在现在的帝国累得要死要好得多,然而达喀尔拒绝帝国的哨兵,毕竟达喀尔人网络普及率极高,当年这群哨兵们在网上发表了多可怕的言论,他们都清楚。

在欧塞比亚刚成为皇后不久,帝国境内还发生过几次小规模的反对提奥德米尔的起义,然而到如今几乎没有了,甚至也没人怪提奥德米尔了,一旦遇到不幸,他们便相信都是那些初期已经被清理掉的旧贵族发动了这一切,而他们被迫牺牲了他们的父母和兄弟,也只是因为平民也就是他们自身本身就有卑劣的根性,而提奥德米尔当时只是恰好没那么多精力去救他们而已,如果实在是两者都难以甩锅的,他们就干脆幻想都是共和国非得挡他们的路,他们相信提奥德米尔是好的,他们爱他们伟大的领袖。

对于前朝的定义,提奥德米尔并没太操心,提奥德米尔改变了教学制度,从之前的小学中学大学变成了“基础教育”“保卫教育”,基础教育大约是之前的小学教育去掉科学和历史课程,保卫教育会一定程度涉及到前朝的知识,但同时也会加入大量恐吓内容等等,谈论背叛的下场,这自然会教育出一批有思想的囚徒,他们当中许多人选择了沉默,但因为比那些茫然无知者更懂得语言的边界,因此除了部分用着之外,他们一向都是存活率最高的人。

唯有一个人是特别的,关于克拉丽丝,提奥德米尔也没有给她做任何怀念仪式,原本在帝国的规矩里,前代帝后的怀念仪式要持续10年,如果有段时间10年内换了3任皇帝,那一年可能要做好几次这种仪式,提奥德米尔没有对任何先皇举行这个仪式,而且阿卢瓦那个事情当时在帝国也很有名,于是有人自作主张认为提奥德米尔不喜欢母亲,于是当时胡拉国立大学有一个投机者某天便发表了一篇批评克拉丽丝的文章,说克拉丽丝的政策软弱,说她下放权力给佩莱格里诺导致了混乱等等,他文笔很好,是欧塔利乌斯时期就活到现在的投机分子,原本满以为自己的操作能得到皇帝的赞同,结果第二天就被真理卫队中央部队直接拖到广场上打死了,说你也配议论皇帝的母亲,在那之后那些批评克拉丽丝的声音立刻停止了。

当然,这些人无法理解提奥德米尔对母亲到底是什么感情,毕竟提奥德米尔所做的一切政策都和克拉丽丝当年主张的背道而驰。

有一个提奥德米尔晚年拍摄的影片,这个影片直到维塔利乌斯执政晚期才公开,影片里的提奥德米尔坐在一个小木屋里,在提奥德米尔时代,奢华的享受被禁止,因此夏天他们甚至都不肯修一个费电的恒温系统,而是直接在破败的已经没花的皇宫花园里修建一个木屋,在提奥德米尔拍摄视频的时期,已经变成老木屋了,询问提奥德米尔问题的是一个当时极为罕见的ai机器人,想来也是,当时估计也没活人敢问他问题了。提到克拉丽丝的概念的时候,提奥德米尔只简单地说她认为克拉丽丝过于纠结一些天真的概念,然而帝国人是一群如果不用鞭子抽打就无法前进的生物,如果克拉丽丝当年用更强硬的手段把霍诺留留住,比如把他软禁起来,然后严防欧塔利乌斯,那么那些生活在相对自由环境下的腐儒一定会无下限地批评克拉丽丝,他又说,难道我是个很坏的人吗?我帮他们释放了潜藏在内心里的恶魔,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是不是还得感谢我?

当然,提奥德米尔自然不是真的意识不到他自己是个罪大恶极的人,他曾经对克里奥帕特拉说过,如果我坦然承认自己最坏,那么倘若有一天他们有了智慧但不多,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我作为忏悔的最优解,一切责任都推到我身上,认为只要没有我的蛊惑,他们还能心安理得当他们的正常人,然后继续以所谓好人的名义作恶。

最后一次未遂的政变来自于年轻的皇长子,20岁的sss级向导维塔利乌斯,那天提奥德米尔罕见地梦到自己年轻的时候,克拉丽丝正在和佩莱格里诺一起弹钢琴,提奥德米尔小心翼翼,他一点都不想让这两个长辈看到他,梦里宪政似乎成功了,克拉丽丝的丈夫、他的父亲或许是雅各布,或许是别人,但总之不会是霍诺留和欧塔利乌斯,然而他并不会因此落泪,他心想既然自己已经选择堕入地狱,就不该去奢求所谓的认可和温暖,因为从头到尾,他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政变后,提奥德米尔没有杀掉维塔利乌斯,而是把他嫁给了驻守亚该亚星系的丧偶将领,甚至没有给他举办婚礼,维塔利乌斯离开的那天问他是否梦见过克拉丽丝,因为自己常常梦见克里奥帕特拉,提奥德米尔说梦不梦见重要吗?当我在做这件事时,我就没有哪天会后悔,或许我哪天会被暗杀,或许哪天这群愚民终于醒了,冲进来将我碎尸万段,当然,我仍觉得这些喜剧结局都不会发生,最后我会寿终正寝死去,或者终于厌倦这场游戏而自杀,然后他们会爱戴我,感恩我,并终生不提及我如何计划谋杀了他们。

提奥德米尔继续说,等这个罪恶的帝国什么时候被清洗干净了,你就可以回来了,起码在现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值得,维塔利乌斯问他是否后悔,他则表示我一直都很清楚我在干什么,我就是地狱派来惩罚他们的,既然他们想要民粹,就要承担民粹的后果。

维塔利乌斯走了,赫利奥多罗斯成为了唯一的继承人,他长大的时期,帝国的屠杀也渐渐停止,他小时候很安静,这里所有孩子都很安静,因为这里没有娱乐,也没有音乐,他的母亲没有执掌科学院,他的智商一般,在通识教育里他表现出了怯懦,于是提奥德米尔也顺理成章地不再培养他,欧塞比亚对赫利奥多罗斯的松散忧心忡忡,当她意识到无法将孩子培养为有掌控欲的帝王,也无法将其培养为像维塔利乌斯那样有责任心的改革者,于是整日整夜忧虑,最后,在赫利奥多罗斯16岁那年,欧塞比亚去世了。

当时提奥德米尔还不算太老,但他已经不打算再找另一个向导了,因此,他开始计划自己的葬礼,葬礼一切从简,但也并不失帝王的身份,然后他告诉那个帮他养了维塔利乌斯的斯特凡诺斯,他说我对外宣称科学院的所有人都是被我逼迫的,因此我死之后,你们就自由了,至于对待赫利奥多罗斯,你们意愿如何都无所谓,反正,他们大概率不会认为你们是我的帮凶了,斯特凡诺斯一辈子都不相信皇帝,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在做肮脏的事情,唯有抚养维塔利乌斯能让他感觉自己在赎罪,现在他唯有感慨万千。

赫利奥多罗斯20岁那年,提奥德米尔去世了,他在位30年,享年65岁,他留给帝国的,是一个最落后地区的发展程度已经落后到接近松礁石水平的帝国,一个几乎要忘记自己文化传承的遗忘之地。

不过他对帝国民众的预测是对的,他离世的那一天,天空下着雨,成千上万的胡拉人来给他送葬,他们真情实意地悲痛地呼吁着,他们已经不习惯太阳不在的日子,这30年间他们要时时刻刻担心真理卫队和街坊邻居迫害他们,只有提奥德米尔这个太阳能拯救他们于水火,尽管有人终其一生都没得到拯救,但他们只埋怨运气不好,至于太阳本人到底和真理卫队以及这些一切阻碍他们幸福生活的要素有什么关系,他们已经忘记了,正如他们已经忘记了佩莱格里诺时期曾经教过的基础公民政治素质这个学科一样。